李平安一脚把那颗带血的黄牙踢进垃圾堆,拎起歪倒的木桶转身回屋。门闩“咔哒”一声落下,院里残留的鸡飞狗跳和那些窥探的眼神,全被关在了外头。他背靠门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桶不能放屋外了。他盯着手里崭新的木桶,心里冷笑。这院里手不干净的,看来不止贾东旭一个。今儿是桶,明儿指不定是啥。他把桶拎到墙角放稳当,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谨慎,彻底被磨成了锋利的警惕。
门窗关严实,意念一动,整个人已置身于温暖如春的空间里。灵泉的气息扑面而来,洗刷着沾染的尘土和院里的腌臜气。
练!李平安眼神淬火。拳头不够硬,在这乱世,在这吃人的四合院,就是等着挨刀!逍遥步的轻灵如风,八极拳的刚猛似锤,一松一紧,一张一弛,在空旷的空间里交替翻腾。汗水很快洇透了单衣,肌肉在极限的拉伸与爆发中发出细微的呻吟。
不知练了多久,或许是被院中那口腌臜气激的,又或许是灵泉与悟性的双重加持,当他再次沉腰坐马,一拳击向虚空时,异变陡生!
不再是单纯的破风声。
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意念,竟先于拳头骤然迸发!如同看不见的冰锥,瞬间刺穿前方空气!空间里几片飘落的叶子,无声无息地从中间裂开,断口平滑得像刀裁!
李平安猛地收拳,瞳孔骤缩。他看着自己微颤的拳头,又看看那飘落的断叶,心口咚咚直跳。
拳意?
这感觉玄乎又真实。拳未至,意先临!杀人无形!这绝不是寻常把式,是真正的保命底牌!他压下狂喜,眼神却更沉。这玩意儿,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露!
他深吸口气,压住翻腾的气血,走向那堆医书。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武要狠,医更要精。在这乱世,能活人,更能杀人不见血。他盘膝坐下,拿起《金匮要略》,心神沉入那些弯弯绕绕的古文和精妙的药方里。
李平安那扇门一关,95号院的暗流却咕嘟得更欢实了。
前院西厢房,阎埠贵摘下眼镜,哈了口气,用衣角小心擦拭。他老婆抱着睡熟的阎解成,压低嗓门:“他爹,那新来的小子…可真够虎的!贾张氏和易师傅的脸都敢踩,还…还捏碎了砖头!”
阎埠贵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珠子转了几转,手指头无意识地在炕桌边沿划拉,像是在拨算盘珠子:“虎?我看是深藏不露!一个逃难来的半大小子,眼皮不眨就掏出五块大洋租房子。今儿那架势…啧啧,手上没沾过血,没那胆子,更没那手劲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往后啊,绕着点走。那点小算计收起来,这主儿,咱惹不起。”
中院易家。易中海坐在炕沿上,脸色铁青,手里一根手工卷的劣质烟卷,快被他捏断了。他老婆小心递上一杯水:“消消气…那小子就是个生瓜蛋子,不懂四九城的规矩…”
“不懂规矩!”易中海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碗跳起老高,“他那是骑在我脖子上拉屎!当着全院人的面,顶撞我,污蔑我!还…还捏碎砖头示威!” 他胸口起伏,眼神阴得能拧出水,“一个小兔崽子,敢这么打我易中海的脸?反了天了!不把他压服帖了,往后这院儿里,谁还拿我当回事?” 他狠狠嘬了一口烟,呛得直咳,眼底却翻着狠光,“等着!总有法子让他知道,锅是铁打的!”
贾家屋里,怨气冲天。贾张氏捂着肿得老高的腮帮子,嘴角还渗着血丝,哭嚎变成了毒蛇般的咒骂:“贾有才!你个没卵子的废物!看着你婆娘被人打掉牙,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还是个爷们儿吗?啊?那小畜生就在前院,你去啊!去给我撕了他!”
贾有才蹲在墙角,抱着脑袋,闷声道:“嚎啥嚎!你没瞅见他捏碎砖头那手劲儿?我去?我去送菜啊?聋老太太都发话了…消停点行不行?”
“消停?老娘牙都没了一颗!就这么算了?做梦!”贾张氏三角眼里淬着毒,“明着不行…暗地里还不行?他一个外乡来的野小子,总有落单钻胡同的时候!东旭!” 她猛地转向缩在炕角的儿子,“给我盯死了他!看他啥时候出门,走哪条道!老娘非让他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贾东旭吓得一哆嗦,把脑袋埋进了膝盖里。
中院西厢房,何大清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碟油炸花生米滋溜着小酒。他媳妇一边纳鞋底一边叹气:“你说平安那孩子…看着挺老实一人,下手咋那么狠?贾张氏那牙…”
“狠?”何大清放下酒杯,抹了把嘴,脸上带着后怕,又有点莫名的舒坦,“你是没瞧见那砖头!实心的青砖啊!在他手里跟捏块酥饼似的!咔嚓就碎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江湖气,“我原先还怕他这新来的,被院里这群老油子生吞活剥喽。嘿!没想到是个扮猪吃老虎的狠角色!手上绝对见过红!不然没那煞气!” 他咂咂嘴,捏了颗花生米丢进嘴里,“这下好了,贾张氏那滚刀肉踢到钢板了!看她还敢不敢逮谁咬谁!”
后院正房,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摇曳。聋老太太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枯瘦的手指捻着一串油亮包浆的佛珠,发出细微的“嗒嗒”声。屋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花的噼啪。
老太太浑浊的双眼望着跳动的火苗,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那扇紧闭的前院房门上。许久,她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低得几乎听不清:
“兵荒马乱里爬出来,一路逃到这四九城…能是善茬儿?” 佛珠在她指间停顿了一瞬,“手上…怕是早就不干净了…沾着人命呢…”
她缓缓阖上眼皮,不再言语。只有那串佛珠,在昏暗中继续着单调的轮回。屋外的寒风打着旋儿,呜咽着掠过屋檐,像是无数双窥探的眼睛在低语。
空间里,李平安缓缓合上医书。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脖颈,眼神清亮如寒潭。逍遥步的灵动,八极拳的霸道,还有那刚刚萌芽、冰冷刺骨的拳意,在他体内奔流、交融,形成一股全新的力量。
他走到灵泉边,掬起一捧清冽甘泉灌下。凉意入喉,四肢百骸都透着股舒坦劲儿。意念扫过空间里堆放的物资:金山银山,珍稀药材,泛黄典籍,还有那柄从鲤登密室顺来的、寒气森森的武士刀。
力量,在无声无息中拔节生长。
他侧耳,仿佛能听到院墙之外,北平城在黑夜中的沉重喘息,听到四合院里那些压抑的算计和蠢蠢欲动的毒牙。
风,打着旋儿,越刮越邪乎。
他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来吧,让这妖风刮得更猛些。他倒要看看,是这四合院的水深,还是他的拳头硬,刀子快!这盘大棋,黑白子才刚落下几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