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营医疗所。
柳玉从手术室出来,额头上汗珠隐现,眼中透着疲惫。
“柳姐!”
一直守在门外的夏小乔猛地上前,死死抓住柳玉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陈忆,他怎么样?”
看着眼圈通红的夏小乔,柳玉心头一酸,轻声道:“断骨接上了,伤口缝好了,命保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夏小乔的心猛的一紧。
“他用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方法,不要命的压榨体内的灵力,加上‘回光’的副作用,体内四条灵脉,扭曲缠绕得像一团乱麻,灵力淤塞,灵脉……”
柳玉看着夏小乔愈发苍白的面孔,叹了口气,咬牙继续说道:“灵脉破损不堪,承受不住任何灵力冲击或药力修复,恐怕是要废了。”
废了!
柳玉的话,如晴天霹雳。
夏小乔身子一瘫,“咚”的一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失焦,脸上一片死灰。
“姐,”许久,她嘴唇翕动,声音微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看着夏小乔失魂落魄的模样,柳玉于心不忍,沉吟再三,才说道:“除非,精神力!”
“精神力?”夏小乔茫然转头。
“是,”柳玉点头,“精神力远比灵力和药力温和精微得多,或许能一点点疏通那些纠缠堵塞的灵脉,修补裂痕。”
夏小乔眼中亮起一丝光芒:“只要有念师愿意用精神力帮他疏导经脉,他就能痊愈?”
“还不够。”柳玉摇头,“念师的精神力终究是外力,只能替他暂时稳住局面。后续灵脉的温养修复,需要更契合他自身的力量去滋养。换句话说,他必须自己修炼出精神力,成为一名念师!”
夏小乔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挣扎。
“小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和夏家的关系,先不说你夏猛家主会不会出手相助。”柳玉看着夏小乔,柔声道,“即便他肯出手,也肯破例传授《蕴神诀》给陈忆,可这世上,能同时驾驭灵力与精神力的人凤毛麟角,陈忆他……”
夏小乔瘫坐在地,耳畔回响着柳玉的话,眼中挣扎之色越来越重。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下的!”似是下定了决心,她抬起头,“我去求他!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拿到《蕴神诀》!”
柳玉看着小乔眼中的倔强,心头叹息更重。
当年夏小乔自毁念核,斩断念师之路,叛出夏家投入璇玑营,将夏猛气得几乎吐血。
如今为了陈忆再回去,所求之物还是夏家视为根基命脉的《蕴神诀》,怕是步步艰难。
“小乔,”柳玉的声音带着不忍,“夏家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此去,代价恐怕……”
“只要能救他,还管什么代价?”夏小乔惨笑着,声音轻如自语,“他为我搏命,我为他……不过是放下一点骄傲和固执罢了。”
她猛地挣脱柳玉的手,挣扎着站起身,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柳姐,帮我守着他,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夏小乔已风一样冲出了医疗所。
夏府。
高耸的合金大门外,几名身着制服的守卫气息彪悍,眼神锐利。
“大小姐?”守卫队长上前一步,声音没一丝温度,“家主有令,您若归府,需先行通禀。”
“让开!”
夏小乔声音嘶哑,却带着独属于璇玑营统领的血气。归海境的守卫队长被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夏小乔看也不看他们,径直推开那扇沉重如山的大门,闯了进去。
议事厅内光线幽暗,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负手而立。
“谁给你的胆子闯进来?”夏猛没有回头,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父亲。”夏小乔站在门口,呼吸急促,声音颤抖,“我需要您的帮助。”
“帮助?”
一抹失望之色在夏猛眼中一闪而逝。
他缓缓转身,盯着夏小乔嗤笑道:“夏统领不是早与我夏家恩断义绝了么?怎么,还有让堂堂璇玑营统领为难的事?莫非,是为了那个,叫陈忆的流民小子?”
夏小乔倔强的迎上夏猛的目光,声音从牙缝里艰难挤出:“是!他为了救我,灵脉尽毁,命悬一线!只有精神力疏导和《蕴神诀》能救他!父亲,我求您……”
“你拿什么求?”夏猛踱步上前,“夏家的《蕴神诀》从不传外人!更遑论一个来历不明根基尽毁的废人!”
“他不是废人!”夏小乔激动地反驳,“他通过了璇玑营最高难度的三连考!他是堂堂高级统领!他的潜力……”
“潜力?”夏猛骤然声音拔高,“所谓的潜力,就是现在的毫无实力!夏小乔,为了一个外人,值得你放下尊严来摇尾乞怜?”
“值得!”
夏小乔泪水在眼眶中疯狂打转:“他救了我的命!不止一次!他值得我付出一切!父亲,您要怎样才肯答应?只要您帮他,我……我什么都答应您!”
最后一句,仿佛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身体都在微微摇晃。
议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夏小乔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夏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眼神复杂难明,似在算计,又似在纠结,最终归于冰冷。
“好。”他缓缓开口,“我可以出手,以精神力为他疏导灵脉,并传授他《蕴神诀》入门篇。但有三个条件!第一,天工城大比之后,你必须立刻退出璇玑营,返回夏家!”
夏小乔诧异道:“退出璇玑营,我可以做到。但我念核已毁,此生再无法修炼精神力,回到家族,我还能做什么?”
“这你无需操心。”夏猛语气强硬,“第二,与那个陈忆,彻底断绝往来,不得再见!至于第三么,遵从家族安排,与周家嫡子联姻!”
每说一个条件,夏小乔面色就苍白一分,直到三个条件说完,夏小乔几乎面无人色,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周家?周明?”
夏小乔冷笑:“你让我回来,就是为了做一件维系家族利益的工具?父亲!虽然我离开了家族,但在我心里,夏家仍是那个坚守念师传承,以精神力推动城内科技发展,功勋赫赫的夏家!想不到如今……竟沦落至此?”
“念师不擅战斗,注定只能成为辅助,在一个强大‘执剑者’的保护下,铸最锋利的‘剑’!”夏猛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如今‘剑’已快铸成,执剑者自然也要早早定下。这是念师的宿命,也是我们夏家的宿命!”
“可为什么非得是周家?”
“呵。”夏猛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原本江家也可以,但你与那江枫……”
“执剑者,为什么就不能是陈忆?”夏小乔猛地打断他。
“他?一个流民?配么?”夏猛的语气充满了轻蔑。
“流民怎么了,流民也只是太初时代降临前没有得到庇护的可怜人,为什么你们都要如此看轻流民?”夏小乔倔强地昂着头,声音激动:“更何况,他能保护我,他一直在保护我!”
“就凭他为你立下那什么可笑的赌约?”夏猛眼中尽是嘲讽:“那不是保护!那是无知者的莽撞行为!是过家家!即便他侥幸能保护你,但他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强大家族支撑,他能保护整个夏家吗?”
“他能!”
“夏小乔,收起你的争辩!”夏猛的声音陡然严厉,“条件就在这里!你应,我救他!不应,就请回吧!”
无情的话语冲击在夏小乔的心上,让她身体摇摇欲坠。
她死死撑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瞪着夏猛那冰冷无情的脸。
整个议事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考虑得如何了?夏统领?”许久之后,夏猛的声音再次响起。
夏小乔死死咬着下唇,面色变了又变,艰难开口:“……我答应。”
声音轻若蚊呐,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生气。
“成熟的选择。”夏猛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走吧。”
医疗所,特护病房内。
夏猛站在陈忆床边,强大的精神力无声弥漫开来,伸出食指,轻轻点在陈忆眉心。
一股浩瀚精纯却又无比柔和的精神力量,小心翼翼地探入陈忆体内。
裂山劲震荡压榨后乱麻一般的灵脉,在这股精妙的精神力梳理下,被一点点抚平归位。
破碎的灵脉壁障,被精神力轻柔地包裹粘合,勉强维持着不再进一步崩溃。
数个时辰在无声的施救中流逝,夏猛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缓缓收回手指,脸色略显疲惫。
随后,他取出一枚玉简,正是《蕴神诀》。
在精神力的引导下,《蕴神诀》入门篇的内容被剥离出来,化作一道凝练的信息流,缓缓涌入他的眉心。
“我已履行承诺。”夏猛看了一眼眼神空洞的夏小乔,声音平淡无波,“记住你的承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夏小乔挪到病床边,身体再也强撑不住,滑坐在地。她指尖颤抖着,轻轻抚过陈忆苍白的脸颊,滚烫的泪水终于无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