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场休息室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将午后的燥热隔绝在外,却挡不住场地上蒸腾的热气,陆盛深弯腰扶着膝盖,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蓝黑色的赛车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陆盛深抬手抹了把额前的汗,露出线条清晰的眉骨,他穿着一身湿透的赛车服,肌肉线条在汗水的勾勒下格外分明,每一块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透着常年训练的力量感,他走到休息室拿起水瓶,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喉结滚动的弧度利落又好看
“我们陆哥这体力,不去当运动员可惜了。”谢征凑过来,递给他一条毛巾,“我说你以前怎么不想过去当运动员?反正李叔跟陆叔叔都支持你”
陆盛深接过毛巾擦了擦脸,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没兴趣”
谢征是他发小,他alpha父亲的好友谢许呈的儿子,经常跟着陆盛深玩,现在在自家公司实习,没事就跑来私人赛车场蹭训练。他看着陆盛深把毛巾搭在肩上,笑了笑:“也是,你从小就喜欢玩赛车”
这话刚说完,陆盛深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正是“马晨晨”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划开了接听键
“盛深哥,你训练结束了吗?”马晨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娇俏的尾音,像颗裹了糖的石子
陆盛深走到场边的休息椅坐下,声音平静:“刚训练完,怎么了?”
“是这样的,”马晨晨的声音顿了顿,听起来有点犹豫,“我回国这阵子一直待在家里,都没怎么出去过。你也知道,我对苏城不太熟了,想让你带我转一转,行不行啊?”
陆盛深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不太想去,倒不是讨厌马晨晨,只是从小到大,两家大人总把他们凑在一起,明里暗里说着“青梅竹马”“天作之合”,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尤其是马晨晨看他的眼神,带着点他读不懂的热烈,每次都让他想往后退,而且他们一个是alpha一个是Omega
“我下午还有事。”他找了个借口,语气尽量温和
“啊……这样啊。”马晨晨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带着点委屈,“我还以为你有空呢。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爸刚才还说,让我多跟你走动走动,说你最熟悉苏城了……”
陆盛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几乎能想象出陆深和马晨晨的Omega父亲通电话的场景,两位Omega家长大概又在电话里念叨着“孩子们的终身大事”。上次家庭聚餐,他爸李盛就拍着他的肩膀说:“晨晨是个好孩子,你可得好好照顾点。”那眼神里的期盼,差点让他把手里的酒杯捏碎
如果他现在拒绝,晚上回家估计又要面对李盛那张黑脸,李盛也是个顶级的Alpha,脾气急,发起火来家里没人敢说话
陆盛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已经松了:“你在家等着,我马上过去。”
“真的?!”马晨晨的声音瞬间亮了起来,像被点燃的小烟花,“太好了!那我等你哦!”
挂了电话,陆盛深把手机扔在椅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谢征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吹了声口哨:“啧啧,果然还是你爸的黑脸管用,我就说你俩这关系,迟早得被家长们捆在一起。”
陆盛深抬眼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冷意:“嘴里能不能积点德?”
“我这是说实话。”谢征往他身边凑了凑,笑得不怀好意,“你俩天天这么黏在一起,就不怕被狗仔拍到?到时候‘盛阳集团继承人与马氏集团继承人秘恋’的新闻一出来,你爸估计得放鞭炮庆祝。”
“谢征。”陆盛深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他是真有点烦了,谢征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嘴碎,尤其喜欢拿他和马晨晨开玩笑。好像在所有人眼里,他和马晨晨就该在一起,就像数学公式一样天经地义,可没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谢征见他真有点生气了,识趣地闭了嘴,只是耸耸肩:“行吧,不说了。不过说真的,你对马晨晨到底怎么想的?真没点意思?”
陆盛深没回答。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他对马晨晨,只有从小一起长大的熟悉,没有半分男男之间的心动。那种感觉就像……左手握右手,熟悉到麻木,却绝不会有心跳加速的悸动
他想起上次在车祸碰到的那个Omega,叫乐舟年,对吧?穿着件白色的衣服,头发软软的,那个漂亮脸蛋,车祸的时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那时候对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有星星,耳尖红得能滴出血来,他看见了乐舟年那瞬间的慌乱和羞怯,比马晨晨所有刻意的亲近都要鲜活
还有昨晚在便利店,他好像看到个熟悉的背影,穿着灰色连帽衫,身形瘦瘦的,躲在货架后面,当时他没多想,现在想来,倒有点像乐舟年
“想什么呢?”谢征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陆盛深摇摇头,站起身:“没什么,我去换衣服。”
更衣室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汗水的味道,陆盛深脱下湿透的赛车服,露出紧实的后背,脊椎的线条像流畅的山脊,他打开储物柜,里面放着干净的换洗衣物——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深灰色的风衣,裤子是修身的黑色西裤,和他在赛道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动作利落地换着衣服,镜子里映出他的身影。高领毛衣遮住了颈后的Alpha腺体,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他对着镜子理了理衣领,手指在领口处顿了顿
其实他买阻隔剂不是给马晨晨的,是上次在赛车场上,看到乐舟年没贴阻隔剂就来了,信息素里带着点淡淡的阳光香,被旁边一个Alpha盯着看了很久,看得他心里莫名发紧,后来他就想着,下次再碰到,说不定能顺手递一片
结果昨晚在便利店看到马晨晨,就顺手给他了
陆盛深扯了扯衣领,把这点莫名的思绪压下去,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转身走出更衣室
谢征还在场边等着,看到他换好衣服的样子,吹了声口哨:“嚯,这才是盛阳集团继承人该有的样子,刚才在赛道上那股野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家伙呢。”
陆盛深没理他,径直往体育馆外走
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停车场里停着辆黑色的宾利,是他常用的车,低调的哑光黑,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的瞬间,车载音响里流淌出舒缓的钢琴曲
车子驶出体育馆,汇入苏城午后的车流,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阳光照得透亮,偶尔有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车窗上,又被风吹走
陆盛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很稳,目光平视着前方,他想起马晨晨刚才在电话里的语气,想起父亲可能会有的黑脸,想起谢征那句“你俩迟早得被捆在一起”,心里像塞了团棉花,闷闷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对马晨晨好一点,两家是世交,马晨晨对他也确实不错,小时候他生病,他会偷偷把家里的进口巧克力塞给他;他打篮球崴了脚,他会跑遍全城给他买最好的药膏,于情于理,他都该回应这份好
可感情这回事,从来都不是“应该”就能说通的
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投下大片的阴影。陆盛深的车速慢了下来,车载音响里的钢琴曲换了一首,调子有点轻快,他忽然想起乐舟年朋友圈里的照片——在海洋馆里张开手臂,对着鲸鲨笑的样子,比这阳光还要灿烂
他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乐舟年的头像,还是那张夕阳下的侧脸,嘴角的弧度软软的,他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聊天框
陆盛深的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打下一行字:“昨天在便利店,好像看到你了。”
打完又觉得有点唐突,删了
重新打下:“你的新剧什么时候播?”
想了想,还是删了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自己这是怎么了?居然会对着一个只见过几面的Omega的微信发呆
车子很快驶进了马晨晨家所在的别墅区,门口的保安认识他的车,直接抬了杆。陆盛深把车停在马晨晨家的别墅门口,刚要下车,就看到大门开了,马晨晨从里面跑了出来
他穿了件米白色的运动套装,头发烫成了温柔的波浪卷,脸上脸颊红红的,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星星:“盛深哥,你好快啊!”
陆盛深推开车门下车,点了点头:“嗯,上车吧。”
马晨晨笑盈盈地坐上副驾驶,手里还背着一个单肩包,他侧头看着陆盛深,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盛深哥,你今天穿这件风衣真好看。”
陆盛深发动车子,语气平淡:“想去哪转?”
“我也不知道,”马晨晨托着下巴看着窗外,“你说了算,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车子重新驶出院门,汇入车流,陆盛深看着前方的红绿灯,心里那点闷闷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要陪着马晨晨逛街,喝下午茶,听他讲在国外的趣事,还要应付他时不时投过来的、带着暗示的目光
就像完成一项任务,一项所有人都觉得他应该完成,唯独他自己不太情愿的任务
他忽然有点怀念刚才在赛车场的时光,汗水,赛道的橡胶味,赛车引擎的轰鸣声,还有那种纯粹的、只需要专注于输赢的简单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无形的线捆着,走在一条所有人都铺好的路上,连呼吸都觉得有点累
车载音响里的钢琴曲还在继续,陆盛深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车流里,忽然有点走神
如果……只是说如果
如果他能像乐舟年那样,想笑就笑,想做什么就去做,不用顾及那么多,会不会活得轻松一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陆盛深,盛阳集团的继承人,李盛的儿子,有些责任,从出生那天起就注定要扛在肩上
车子穿过繁华的商业街,马晨晨指着窗外的一家甜品店,兴奋地说:“盛深哥,那家店的提拉米苏超好吃,我们去尝尝吧!”
陆盛深踩下刹车,点了点头:“好。”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陆盛深推开车门时,午后的阳光正烈得晃眼。他抬手挡了下光线,视线不经意扫过街角,脚步蓦地顿住
那家开了快十年的「甜时」蛋糕店旁围了不少人,蓝白色的遮光板支棱在梧桐树下,几个工作人员正蹲在地上调整轨道。他认得那标志性的场记板——上周在财经杂志的边角新闻里见过,乐舟年主演的新剧《晚风遇骄阳》正在这一带取景
司机刚要问是否需要驱散人群,陆盛深已经迈开长腿朝那边走。黑色西装裤在阳光下泛着挺括的折痕,路过奶茶店时带起的风,吹得挂在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
剧组的人大多低着头忙手里的活,没人注意到这个自带低气压的男人。陆盛深的目光越过场务肩上扛着的反光板,落在了帆布椅上的人身上
乐舟年正歪着头听助理说话,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支黑色水笔。米白色的戏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停着两只小憩的蝶
“小陆总?”身后突然传来不确定的声音, 陆盛深没回头,视线依旧胶着在不远处。副导演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真是您啊,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他顺着陆盛深的目光看去,了然地补充,“这是我们主演,乐舟年,正在歇脚呢。”
乐舟年似乎察觉到了注视,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瞬间,陆盛深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少年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揉碎的星光,看到他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乐舟年心里想怎么冤家路窄,要不是看见副导演在我才不过来跟你说话
“他好像不认识您?”副导演有些尴尬地打圆场
陆盛深收回目光,指尖在西装裤袋里蜷了蜷:“没事,我认识他就行”他好久没见过乐舟年了,自己的腺体居然有点想乐舟年的信息素
这时乐舟年的经纪人顾星拿着剧本走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乐舟年站起身,理了理戏服下摆,转身朝布景板后走。经过陆盛深身边时,带起一阵淡淡的栀子花香,像是刚用过什么清爽的沐浴露
“陆总也是来买蛋糕的?”副导演没话找话
陆盛深嗯了一声,目光追着那抹米白色的身影,乐舟年走到灯光架旁,靠在金属杆上翻剧本,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面的电缆线上,像幅随意勾勒的素描
蛋糕店的玻璃门被推开,马晨晨拎着蓝色包装盒跑出来,看见陆盛深时看着不远处的乐舟年:“盛深哥?你看什么呢?”他手里的盒子晃了晃,奶油裱花的香气漫出来,“我给你买了草莓慕斯”
陆盛深接过蛋糕盒,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时才回过神。他瞥了眼腕表,两点十五分,他还要多久才能离开,他有点不想陪马晨晨了
“拍得怎么样?”他状似随意地问
副导演连忙接话:“挺顺利的,乐老师状态特别好,早上五点就来化妆了。”他指了指布景板后的监视器,“刚拍完一场淋雨的戏,怕他着凉,让他多歇会儿。”
陆盛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乐舟年正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脖颈的线条干净利落,水珠顺着嘴角滑下来,没入衣领,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需要帮忙吗?”陆盛深突然开口。
副导演愣住了:“啊?”
“场地协调,或者设备支持。”陆盛深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副导演眼睛一亮,刚要道谢,就见乐舟年走了过来,少年手里拿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陆盛深面前,声音清润:“刚才没认出来,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陆盛深吗?”
陆盛深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甲修剪得干净圆润,他没接水,反而把马晨晨手里的蛋糕盒递了过去:“给你的。”
乐舟年明显怔了怔,看了眼蛋糕盒上的logo,又看了看陆盛深:“这……不太合适吧?”看了看马晨晨震惊的表情
“拿着。”陆盛深的语气不容拒绝,目光落在他微肿的唇上——刚才淋雨戏里被按在墙上吻的痕迹还没完全消掉
马晨晨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他跟着陆盛深这么久,从没见过他对谁这么……特殊,陆盛深出了名的冷硬,上次有女星想借他的人脉上封面,被他一句话怼得下不来台
乐舟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小陆总。”他低头看着盒子上印着的草莓图案,耳尖悄悄红了
场记突然喊了声“准备开拍”,乐舟年把蛋糕递给助理,转身时对陆盛深笑了笑:“那我先去忙了。”
陆盛深看着他跑向片场的背影,白色戏服在人群里穿梭,像只受惊的小鹿。副导演在旁边感慨:“乐老师真是敬业,昨天拍到凌晨三点,今天照样准时到。”
马晨晨忍不住问:“盛深哥,我的蛋糕……你就这么给他啦?,我送你的”
陆盛深抬手看了眼表,两点四十分。他朝片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才想起来他好像也喜欢吃就给他吧”
监视器里,乐舟年已经站到了布景好的书店门口,导演喊“开始”的瞬间,他眼里的青涩骤然褪去,换上了少年人独有的倔强与温柔。阳光穿过他微敞的领口,在锁骨处投下细碎的光斑,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跳跃
远处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陆盛深却没动,他看着乐舟年拍完一条后,被助理拉到遮阳伞下递水,看着他仰头喝水时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接过剧本时认真的侧脸。阳光把一切都镀上了温暖的金边,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蛋糕香气
“盛深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吧”晨晨小声提醒
陆盛深最后看了眼片场,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黑色的宾利平稳地汇入车流,后视镜里那抹米白色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一个点
陆盛深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拿出手机,给谢征发了条信息:
“查一下《晚风遇骄阳》的投资方名单”
车窗外的阳光依旧灿烂,梧桐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谁在低声诉说着一个未完待续的故事,陆盛深舔了舔唇角,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有些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蔓延出更多的可能
晚上陆盛深把马晨晨送回家就回赛车场去了
乐舟年推开公寓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漫过脚背,却没驱散他眉宇间的疲惫,顾星刚才把东西送上来时,那个印着“甜时”logo的蓝色蛋糕盒被单独放在了鞋柜上,奶油的甜香混着栀子花香氛的味道,在空气里漫开一种奇异的甜腻
他踢掉帆布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米白色的戏服还没换,领口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刚才被场记不小心扯歪的袖口垂在小臂上,像只没精打采的鸟
“什么玩意儿。”乐舟年盯着那个蛋糕盒,低声骂了句
下午陆盛深递过来的时候,他脑子是懵的,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蓝色包装盒,黑色西装袖口露出的手表闪着冷光,和盒子上印着的草莓图案格格不入,副导演在旁边一个劲儿使眼色,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过来,指尖碰到盒子时,还能感觉到对方残留的体温
“要不是看副导面子……”他弯腰拿起蛋糕盒,掂量了两下,“谁稀罕这破玩意儿。”
公寓是loft结构,挑高的客厅里放着架白色钢琴,琴盖落着层薄灰。乐舟年把蛋糕扔在茶几上,转身去扯领带,米白色的丝绸领带滑落在地毯上,他扯开戏服的盘扣,露出里面贴身的白色背心,后背沁出的汗渍洇成一片深色的云
冰箱里只剩半瓶气泡水,乐舟年拧开瓶盖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他瞥向茶几上的蛋糕盒,蓝色的包装在冷色调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扎眼,像谁随手丢进来的一团火
“打开看看能死啊?”他对着空气嘟囔,手指却诚实地抠开了塑料搭扣
奶油的甜香瞬间涌出来,比刚才在片场闻到的更浓郁,三层高的草莓慕斯上缀着新鲜的草莓果粒,淡粉色的奶油被裱成波浪形,顶端还插着片巧克力做的小旗子,印着“甜时”的英文logo。
乐舟年的呼吸顿了顿
他最爱的甜点就是这家的草莓慕斯,两年前刚签公司时,每次发工资都会绕远路去买,后来行程变忙,算算已经快半年没吃过了
“巧合吧。”他拿起塑料小勺,戳了戳蛋糕顶层的草莓,“肯定是马晨晨要吃的。”
马晨晨今天看见陆盛深今天在片场直接把蛋糕送给乐舟年,眼睛瞪得像受惊的兔子,盯着他手里的蛋糕盒看了足足有半分钟,乐舟年当时故意当着她的面把蛋糕递给顾星,看见那小子震惊极了,心里居然莫名地升起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爽快感
小勺挖下去,慕斯的绵密混着草莓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乐舟年靠在沙发上,双腿伸直搭在茶几边缘,白色背心被扯得往上缩了缩,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腹。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刚才在片场被导演骂的委屈,被太阳晒得头晕的烦躁,好像都随着这口甜慢慢化了
吃到一半时,他忽然感觉到后颈一阵发烫,随即空气中漾开淡淡的阳光味,比他常用的沐浴露味道更清冽些。乐舟年猛地回神,抬手按住后颈的腺体,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是信息素
他忘了自己今天没贴抑制贴,刚才在片场淋雨着凉,顾星给的感冒药里可能有安眠成分,导致他的Omega信息素有点失控
甜腻的草莓香混着热情似火的阳光味,在客厅里交织成一种奇异的味道,乐舟年放下小勺,指尖在蛋糕盒边缘摩挲着,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淡了下去
陆盛深……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这个蛋糕他吃得挺开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乐舟年用力按了下去,他拿起手机,对着蛋糕拍了张照,照片里的草莓慕斯被挖了个小坑,阳光透过落地窗斜照在蛋糕上,给奶油镀上了层金边,看起来比实际更诱人
他点开微博,编辑框里输入:“意外的下午茶。”想了想又删掉,换成:“今天的糖分超标了。”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机震了震。乐舟年没在意,继续低头吃蛋糕,小勺碰到玻璃盘发出清脆的声响。等他把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拿起手机准备刷会儿剧时,才发现微博消息已经99+了。
“!!!是活的年年!”
“失踪人口回归?这是半年来第一条微博吧!”
“这个蛋糕看起来好眼熟……是‘甜时’的草莓慕斯吗?”
“啊啊啊我家崽终于吃甜的了!之前说要减肥把甜点都戒了呜呜呜”
“等等,这个角度……是在自己家?背景里的钢琴好像是上次直播里出现过的那架!”
乐舟年翻了翻评论,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他回复了那条说蛋糕眼熟的评论:“眼力不错。”发送后没两分钟,点赞数已经飙到了五十万,热搜词条#乐舟年 草莓慕斯#后面跟着个小小的“爆”字
“果然还是靠脸吃饭。”他自嘲地笑了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起身去浴室
热水从花洒里喷出来,打在背上暖洋洋的。乐舟年仰头让水流过脸颊,刚才在片场沾的灰尘顺着水流滑进地漏,连带着那点莫名的烦躁也一起冲走了,他想起陆盛深在片场看他的眼神,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里,好像藏着点别的东西,像被云层遮住的月亮,看不真切
“想什么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脸,“疯了吧。”
洗完澡出来,乐舟年裹着白色的浴巾坐在床边,头发上的水珠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拿起吹风机吹头发,暖风拂过发梢,带着淡淡的阳光味
手机在卧室里响了一声,是顾星发来的微信:“年年,陆盛深刚才联系我,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想请你吃饭道谢,年年我们去吧!难得啊,今天他还给你送蛋糕!!”
乐舟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个“再说吧”,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床头柜上
他钻进被子里,柔软的蚕丝被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霓虹灯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乐舟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阳光味,混着残留的草莓甜香
好像……真的没那么讨厌
他想着,眼皮越来越沉,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像只收拢翅膀的蝶
客厅里的蛋糕盒还放在茶几上,空了的玻璃盘映着窗外的夜色,残留的奶油痕迹像谁画下的未完待续的句号。空气里的甜香渐渐散去,只剩下清冽的阳光味,在安静的公寓里,温柔地弥漫着
其实有时候,让人满足的或许不是那块蛋糕,而是藏在甜点背后的,那点不经意的用心,乐舟年在梦里咂了咂嘴,好像还能尝到草莓慕斯的甜味,带着点微酸,又甜得恰到好处,像这个有点莫名其妙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