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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民政局门口的风都是甜的

乐舟年捏着手里红本本的指尖微微发烫,指腹反复摩挲着烫金的“结婚证”三个字,偏头看身边的人时,唇角根本压不下去 ,陆盛深比他沉稳些,却也难掩眼底的笑意,握着他的那只手温度滚烫,指节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收紧

“陆盛深,”乐舟年踮了踮脚,声音里裹着蜜,“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夫了啊。”

陆盛深低头,在他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喉间的笑意低沉悦耳:“嗯,合法的。”他抬手理了理乐舟年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划过他脸颊时带了点痒,“开心吗?”

“开心!”乐舟年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特别开心!”

他开心得想原地转圈圈,又觉得在民政局门口太张扬,只好攥着陆盛深的手晃了晃,把手里的结婚证举到眼前又看了一遍,照片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他笑得眉眼弯弯,陆盛深虽然表情依旧淡淡的,嘴角却也扬着浅弧,般配得让人心头发软

幸福好像突然就具象化了,沉甸甸地落在他手心里,暖融融地淌进心里,乐舟年偷偷想,他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属于他的幸福,终于真真切切地来了

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对着结婚证拍了张照片,点开和顾星的聊天框就发了过去,附带一句得意洋洋的话:【看!我和陆盛深领证啦!以后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

顾星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一连串的感叹号后面跟着嗷嗷叫的语音:【我靠!年年你领结婚证了!这么快!你还是小心点,小心狗仔队】

乐舟年看着屏幕笑出声,正想回消息,手腕忽然被陆盛深握住。男人指腹擦过他手机屏幕,低声问:“跟谁炫耀呢?”

“小星啊,”乐舟年仰头看他,眼里的雀跃藏不住,“他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陆盛深挑眉,拿过他的手机翻看了两眼,又还给了他,指尖在他下巴上轻轻捏了捏:“先不聊了,带你去看房子。”

他们早就说好要选个带院子的房子,乐舟年喜欢花,春天要种满蔷薇,夏天要摆上绣球,秋天让金桂香飘满整个院子,冬天再在廊下挂一串红灯笼,陆盛深把他的心愿记在心上,早就筛选了好几处房源,今天特意空出时间来,要陪他定下来

车子平稳地驶过长街,乐舟年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心里甜丝丝的,陆盛深偶尔侧头看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总能勾起唇角的笑意

他们看了三四处房子,有现代简约的联排别墅,有带小露台的复式公寓,直到走到最后一处时,乐舟年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是个带独立小院的两层小楼,院子里铺着青石板,墙角有棵半大的石榴树,枝桠上还挂着几个青涩的果子。最让乐舟年心动的是院墙边那圈空地,刚好能种他想种的那些花

“喜欢这里?”陆盛深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院子

乐舟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这里的院子刚好可以种花,而且离市区不远,环境也安静。”他转头看陆盛深,有点不确定地问,“你觉得呢?”

“你喜欢就好。”陆盛深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自然,“就定这里了。”

他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当场就联系了中介,敲定了后续的手续。乐舟年站在院子里,想象着来年春天这里开满鲜花的样子,忍不住弯起眼睛笑了。陆盛深从身后轻轻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嗯!”乐舟年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属于陆盛深的、让他安心的海洋味,“我们的家。”

下午他们去了家具城,乐舟年像只快活的小鸟,在各个展厅里跑来跑去,一会儿指着柔软的沙发说“这个好,躺着舒服”,一会儿又蹲在地毯前摸了摸说“这个颜色好看,耐脏”。陆盛深跟在他身后,耐心地听着,他选什么都说好,偶尔在他拿不定主意时给出建议,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选了一张足够大的床,乐舟年说“这样翻身不会掉下去”;选了一套原木色的餐桌,乐舟年说“吃饭的时候看着亲切”;还选了一个带秋千的吊椅,乐舟年说“以后可以坐在上面晒太阳看书”。每一样东西都带着对未来的期许,把空荡荡的房子一点点填满了家的模样

傍晚时分,家具基本都敲定了,约定好明天送货上门,陆盛深看了眼时间,牵起乐舟年的手:“先回你家,晚上在你那边住。”

乐舟年“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往前走,路过镜子时,他瞥见两人身上还穿着早上拍结婚证时穿的白衬衫,同款不同码,袖口都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他的细瘦和陆盛深的结实形成鲜明对比,却莫名和谐

回到乐舟年住了好几年的小公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陆盛深放下东西就钻进了厨房,系着乐舟年那只有点可爱的小熊围裙,背影却依旧挺拔可靠,乐舟年靠在厨房门口看他切菜,刀工利落,动作娴熟,忍不住拿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他是个白天除了拍戏,平时偶尔会开直播和粉丝聊聊天、唱唱歌。镜头刚对准自己,弹幕就涌了进来

【年年开播啦!今天气色好好啊!】

【这衬衫……今天就怎么穿衬衫了?!】

【啊啊啊我看到背景里有个穿同款白衬衫的!是我想的那样吗?!】

乐舟年对着镜头笑,脸颊有点红,开口反驳:“那个背影是小星啦,这个只是拍戏忘记脱了”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满屏的“礼物”刷得停不下来,乐舟年心情好,眉眼弯弯地跟大家道谢,又拿起桌上的吉他,弹唱了一首自己写的小甜歌,歌声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厨房那边传来抽油烟机的声音,偶尔有锅碗瓢盆碰撞的轻响,粉丝们好奇地问是谁在做饭,乐舟年笑着偏头看了眼厨房门口的身影,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甜蜜:“是……是小星啦。”

【小星?真的吗?】

【感觉主播隐瞒什么呢】

【唱歌好好听!今天的歌里全是糖!】

乐舟年唱得投入,没注意到陆盛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他手里还拿着手机,点开那个有六人的发小群,毫不犹豫地把早上拍的结婚证照片发了出去

照片刚发出去,龚琛的消息就弹了出来:【卧槽!盛深你可以啊!真把人拐到手了?!恭喜恭喜!晚上必须喝一杯!等等,你小子终于开窍了,我还以为你要孤独终老呢!】

紧随其后的是谢征:【不容易啊,陆哥终于有人收了,说真的,只有乐舟年能治住陆盛深,第一个,厉害】

陆盛深看着屏幕,低笑一声,回了句:【滚】指尖划过屏幕时,目光又落回客厅里唱歌的人身上,怎么看都觉得顺眼

乐舟年唱完一首歌,和粉丝聊了几句就关了直播,他走到厨房门口,从背后抱住陆盛深的腰,脸颊贴在他背上蹭了蹭:“饭做好了吗?我好饿啊。”

“马上就好。”陆盛深转过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去洗手,准备吃饭。”

餐桌上摆着两菜一汤,都是乐舟年爱吃的,清蒸鲈鱼鲜嫩,番茄炒蛋酸甜,还有一碗暖暖的冬瓜排骨汤,乐舟年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鲜美的滋味在舌尖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陆盛深给他盛了碗汤,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底的笑意从未断过:“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因为太好吃了嘛。”乐舟年抬眼看他,眼睛弯成了月牙,“陆盛深,我今天真的好开心啊。”

“我知道。”陆盛深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也是。”

这顿饭吃得格外香甜,乐舟年叽叽喳喳地说着下午选家具时的趣事,说哪个沙发有多软,哪个地毯有多舒服,陆盛深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空气里都是幸福的味道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了碗筷,陆盛深洗碗,乐舟年就在旁边帮他递洗洁精、擦桌子,偶尔趁他不注意,从背后抱一抱他,在他颈侧偷个香

晚上洗澡时,浴室里氤氲着热气,乐舟年被陆盛深按在花洒下,温水顺着发梢流淌,男人的手掌带着温度,擦过他皮肤时带了点痒,却让他安心地靠在对方怀里,泡沫揉出细腻的白,沾了两人满身,偶尔的触碰都带着电流,让乐舟年脸颊发烫,却舍不得推开

洗完澡,两人裹着同一条浴巾回了卧室,被子里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乐舟年被陆盛深紧紧抱在怀里,鼻尖抵着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

“年年,”陆盛深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点低哑,“明天我要去参加一个封闭训练,大概去半个月。”

乐舟年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涌上点不舍,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知道陆盛深喜欢赛车,那是他从小到大的爱好,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梦想,每年都会去参加几次封闭训练,为了保持最好的状态

“嗯,我知道了。”他往陆盛深怀里钻了钻,声音闷闷的,“那你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太累。”

“好。”陆盛深收紧手臂,在他发顶亲了亲,“我已经让人明天去搬家了,等你睡醒,东西应该就都搬到新家了,你乖乖在新家等着我,我很快就回来。”

“嗯。”乐舟年蹭了蹭他的脖颈,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好闻的气息,“我会乖乖的。”

他才不会担心陆盛深会跑掉呢,他们已经领证了,他现在是陆盛深合法的Omega,是他明媒正娶的伴侣,这个认知让乐舟年心里甜甜的,他抬起头,在陆盛深下巴上亲了一下,声音带着点困倦,却无比笃定:“我等你回来。”

陆盛深低头吻住他的唇,温柔而缠绵,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乐舟年在陆盛深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带着笑意睡着了,梦里都是蔷薇花开满院子的样子,还有陆盛深站在花海里对他笑的模样

他的幸福,真的来了

头痛欲裂的时候,手机还在枕头底下疯了似的震动,乐舟年闭着眼摸过来,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刺眼,锁屏界面上“顾星”两个字像跳梁小丑,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示——他数到第三十多个就没耐心数了,指尖划过接听键,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祖宗,现在是七点……”

“乐舟年!你他妈还有心思睡?!”顾星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看热搜!现在!立刻!马上!”

电话被狠狠挂断,听筒里只剩忙音,乐舟年皱着眉点开微博,App加载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红色“爆”字像血一样泼满屏幕

#乐舟年 陆盛深 恋情#

#乐舟年 被包养实锤#

#陆盛深 现役赛车手违规恋爱#

#乐舟年 滚出娱乐圈#

最上面那条热搜后面跟着个黑色的“荐”,点进去的瞬间,乐舟年感觉血液都冻住了,主帖是个营销号发的长文,标题加粗到刺眼:《深扒顶流爱豆乐舟年背后的男人:竟是赛车圈顶流陆盛深!从素人到爆红全靠金主?》

里面贴了无数张照片,有他戴着口罩去看陆盛深比赛的,有他在通道里踮脚抱陆盛深的,甚至还有上周在停车场被拍到的侧脸接吻照——他当时明明确认过四周没人,狗仔到底藏在哪里?

文字内容更是脏得让人作呕,说他刚出道就被陆盛深“看中”,靠陆盛深的资源挤掉同期新人;说他直播穿的那件白衬衫是陆盛深的,领口的痕迹是“事后证据”;甚至编造出他未成年就跟陆盛深同居的谣言,配着几张角度刁钻的旧照,把普通朋友聚会说成“深夜密会”

乐舟年的手开始抖,点开自己的微博主页,粉丝数像跳楼机一样往下掉,每刷新一次就少好几万。评论区已经炸了,私信箱被骂声塞满,那些曾经叫他“年年”、说要永远支持他的粉丝,现在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原来是个金丝雀,怪不得资源那么好”“恶心死了,欺骗我们感情”“陆盛深也是瞎了眼,看上这种东西”

他想解释,手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又删,“我们是认真谈恋爱的”“没有包养”“资源都是自己争取的”,这些话发出去会不会像石沉大海?他点开热搜广场,果然已经有人在刷“乐舟年心虚不敢回应”,甚至有人翻出他昨晚直播穿衬衫的片段,截了领口的褶皱说“这是结婚了吧,故意秀恩爱”。

“不是的……”乐舟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不过是爱上了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手机又震了,是短视频平台的官方通知:“您的账号因涉及不良舆情,已暂停所有功能。”紧接着是另一个平台的解约短信,再然后是合作品牌方的律师函预览图,一行行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

他跌跌撞撞爬下床,想去拿桌上的水杯,路过穿衣镜时瞥了一眼自己——眼睛红肿,头发乱糟糟的,睡衣领口歪着,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破布娃娃,镜子里的人突然捂住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嗡——”门被钥匙拧开的声音吓了他一跳,顾星拎着包冲进来,看到坐在地上哭的乐舟年,眼圈瞬间红了:“年年……”

“星星,”乐舟年抬头,眼泪糊得视线都模糊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只是谈恋爱啊……”

顾星蹲下来抱住他,身上的香水味混着外面的寒气,让乐舟年稍微冷静了点。“别管那些疯子,”顾星的声音也在抖,“我已经让公关团队去处理了,只是……”

“只是什么?”

顾星咬着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工作室撑不住了,刚才群里说要解散,还有公司那边,刚刚发了解约通知,说你违反了出道合约里的‘禁止恋爱’条款,要你赔四百万违约金。”

“四百万?”乐舟年猛地推开他,眼睛瞪得溜圆,“我哪来那么多钱?”他出道才几年,大部分收入都投在了房租和拍戏上,加上前段时间卖闲置凑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七十万,“我把房子卖了都不够啊!”

“还有广告商,”顾星别开脸,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三个代言,两个综艺,加起来要赔八百万,给五年时间……”

乐舟年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他想起自己刚进公司时签的合约,当时顾星还提醒过他“禁止恋爱”那条太苛刻,但他满脑子都是出道当演员的梦想,想都没想就签了字。他想起陆盛深他表白时,他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抵不住那句“我会给你一个家”,一头栽了进去

“我只是谈恋爱了啊……”他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没偷没抢,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星拍着他的背,叹了口气:“给陆盛深打电话啊,让他想想办法。”

乐舟年立刻摇头,泪水甩得满脸都是:“他早上五点就去封闭训练了,马上要比赛了,不能让他分心。”

“乐舟年你是不是恋爱脑啊!”顾星气得站起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是alpha,他就该承担这些!”

“不是的,”乐舟年哽咽着,“是我答应他不影响他训练的……”

那天乐舟年哭了很久,从早上到傍晚,眼睛肿得像核桃,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顾星买了酒回来,两个人坐在地板上一瓶接一瓶地喝,酒液洒在地毯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把车卖了,”顾星灌了口酒,眼睛红红的,“还有我那套小公寓,凑了点钱,但远远不够。”

乐舟年没说话,只是抱着酒瓶发呆,他的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和陆盛深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写了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他好想听听陆盛深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别怕”,可他不敢

“跟我走吧,”顾星突然抓住他的手,“去洛杉矶,我有亲戚在那边,至少能喘口气。”

“我不走,”乐舟年摇头,眼泪又下来了,“我走了,陆盛深回来怎么办?”

“他能怎么办?”顾星冷笑一声,“他是现役最火的赛车手,跟你是两个世界的人,现在是你被全网封杀,是你要赔上千万,乐舟年,你醒醒吧!他就是个没用的alpha!”

后面的事情乐舟年记不太清了,好像是被顾星拖着收拾了行李,好像是连夜去机场的路上,看到自己的房子挂在了中介网站上,好像是在飞机起飞时,他终于忍不住给陆盛深发了条信息

“陆盛深,我们分开吧”

飞机穿过云层,把城市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乐舟年靠在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他的演员梦,他的爱情,他以为触手可及的未来,好像都随着那些不断弹出的违约金通知,彻底碎成了粉末

到洛杉矶的第三天,乐舟年收到了国内寄来的解约合同和赔偿清单,公司要求三百万违约金,三年内还清;广告商的八百万,分五年支付。顾星给他算了笔账,就算他们两个人打一辈子工,也未必能还清

那天晚上,乐舟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夜没睡。第二天顾星进去时,发现他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角却带着奇怪的笑

“年年?”顾星试探着叫他

乐舟年没反应,只是盯着墙壁发呆,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顾星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那个曾经眼里有光、说要站在领奖台上的乐舟年,好像真的被这场风暴彻底摧毁了,无论他说多少安慰的话,讲多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道理,都再也换不回那个会哭会笑、会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少年了

窗外的阳光很好,洛杉矶的天空蓝得刺眼,可乐舟年的世界,已经彻底黑了

训练基地的铁门缓缓打开时,陆盛深捏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封闭训练的最后三天,他几乎是数着秒过的——口袋里那枚崭新的红本本被体温焐得发烫,他甚至想好了回家要做的第一件事:把结婚证钉在客厅最显眼的墙上,再抱着乐舟年在沙发上滚一整天

车库的感应灯应声亮起,车位空荡荡的,陆盛深皱了皱眉,乐舟年的车不在,他拎着行李快步上楼,指纹锁识别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可推开家门的瞬间,扑面而来的不是熟悉的阳光味信息素的气息,而是一股冷掉的、属于空置房间的灰尘味

“年年?”他放下行李,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撞出回声

没人应

卧室的门开着,衣柜里属于乐舟年的那半边彻底空了,连他常穿的那件灰色珊瑚绒睡衣都不见了,床头柜上的合照被拿走了,只剩一道浅淡的印痕留在木质表面,陆盛深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他踉跄着摸出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消息。他颤抖着点开和乐舟年的聊天框,最新的一条停留在上周三——不是他记忆里临出门前那个带着亲吻表情的“加油”,而是一行冰冷的文字:【陆盛深,我们分开吧】

时间显示是上周三晚上十点十七分

陆盛深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记得那天是他封闭训练的第一天,明明封闭训练前一天他还跟乐舟年这么亲密在一起,他说过会等他回来的,现在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一条短信?

他翻遍了聊天记录,这条短信像凭空出现的诅咒,突兀地横亘在他们密密麻麻的甜言蜜语中间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我们上周才领的证……”

红色的结婚证还在他的运动背包里,被小心地夹在训练手册里,他疯了似的翻出来,红色的小本子掉在地毯上,封面的烫金字体在灯光下刺眼,照片里的乐舟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头轻轻靠在他肩上,颈后的Omega腺体有着他的标记

他们明明说好了,等他这次封闭训练回来就住进新家,然后带他去环游世界玩,乐舟年明明说过去在新家等自己回来的……

陆盛深猛地抓起外套冲出家门,站在公寓楼下,他才发现单元门换了新的密码锁,输了三次以前的密码都显示错误,旁边中介门店的玻璃上,贴着这套房子的出售信息,挂牌日期是上周三

“这套房子卖了?”他冲进中介店,声音因为急促而沙哑,“住户呢?那个叫乐舟年的Omega,他去哪了?”

店员被他吓了一跳,查了记录才怯生生地说:“房主上周就搬走了,委托我们加急出售,昨天已经过户了……”

“不可能!”陆盛深的声音陡然拔高,alpha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开,店里的人都变了脸色,“他联系电话呢?”

“留的号码是空号。”

陆盛深冲出中介店,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乱按,乐舟年的号码拨了一遍又一遍,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微信发出去是红色的感叹号,微博搜索“乐舟年”,出来的只有“用户不存在”的提示

他的Omega不见了

这个认知像冰锥一样扎进心脏,陆盛深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顾星的电话,那是乐舟年的经纪人,以前总跟着乐舟年跑活动

顾星的电话也是空号,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一样消失了,陆盛深打给龚琛

“喂,盛深?”龚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

“乐舟年呢?”陆盛深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龚琛的声音压得很低:“盛深……你刚出封闭训练?”

“别废话!”陆盛深的耐心彻底耗尽,“他到底怎么了?”

“你……你还是自己看吧。”龚琛的叹了叹气,“上上周的热搜,#乐舟年 陆盛深# 那个……”

陆盛深猛地挂了电话,手指颤抖着点开微博,他因为封闭训练,手机早就被收了,这一周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热搜榜早就换了新的内容,但搜索框里输入“乐舟年”三个字,弹出的联想词条像淬了毒的针——“乐舟年 滚出娱乐圈”“乐舟年 被包养”“乐舟年 骗婚”“乐舟年 跑路”

他点进最早的那条爆热搜,时间显示是十天前,长文里的照片刺得他眼睛生疼,乐舟年戴着口罩去看他比赛的侧影,被狗仔用长焦镜头拉得模糊;停车场那个仓促的吻,被截成了低俗的封面;甚至连他们领完证那天,乐舟年穿着他的衬衫直播,都被解读成“金主标记后的证据”

评论区像个恶臭的泥潭,几千条几万条的辱骂铺天盖地——“恶心的Omega,靠着Alpha上位”“怪不得资源那么好,原来是被赛车圈的大佬包了”“刚出没多久就敢谈恋爱,一点职业操守都没有”“心疼陆盛深,被这种人缠上”。

陆盛深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腔里像是有团火在烧,他点开乐舟年的短视频账号,页面显示“该账号因违反社区规定,已被处理”。他记得乐舟年以前总喜欢在这里发手势舞的视频,发乐舟年的日常,现在什么都没了

“操!”他狠狠一拳砸在墙上,指骨瞬间红了一片,他想起乐舟年临分别前,眼眶红红的叮嘱他“训练别分心”,想起那条莫名其妙的“分手”短信,想起空荡荡的衣柜和卖掉的房子——他的Omega,是独自承受了这一切吗?

他转身冲进车里,引擎发出一声怒吼,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他记得他们说好要搬去的新家,在城郊的一个地方,上周刚交了房,他疯了似的开过去,用备用钥匙打开门,客厅里摆着崭新的沙发和茶几,阳台上的绿萝还带着水珠,可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乐舟年的

没有他最喜欢的那个鲨鱼公仔,没有他常穿的那双灰色拖鞋,没有冰箱里永远备着的草莓酸奶

这个他们憧憬过无数次的“家”,空旷得像座坟墓

陆盛深踉跄着退到院子里,四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他浑身发抖,他看到院角那棵玉兰树,是乐舟年说要种的,说开花的时候会很香。现在树枝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乐舟年!”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喊出声,声音嘶哑,“你出来!你去哪了?!”

没人回应,只有风穿过树叶的呜咽声,像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拿出手机给黄源打电话,“帮我查一下乐舟年去哪里了,我的Omega。”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可能……可能出事了。”

黄源那边沉默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盛深,我查了,他的身份证最近没有任何使用记录,机票高铁都没买过,银行账户……上周前有一笔大额转账,然后就冻结了。”

“不可能!”陆盛深吼道,“他能去哪?!”

“像是……彻底从苏城消失了。”黄源的声音很低,“我问了他以前的邻居,说上周有人来看房,然后就搬走了,走得很急,好像是晚上连夜走的。”

陆盛深挂了电话,发动车子漫无目的地在苏城里转,他去了乐舟年以前常去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空着;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海报换了新的;去了乐舟年公司楼下,那里已经换了新的广告牌,再也没有他的名字

城市还是那个城市,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可属于乐舟年的痕迹,好像被人用橡皮擦彻底擦掉了

他不知道乐舟年有没有哭,不知道他有没有害怕,不知道那些恶毒的谣言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时,有没有人陪着他。他只知道,自己这个Alpha,在他最需要的时候,被困在那个该死的训练基地里,什么都做不了

车子最终停在了海边,这里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确定关系的地方,那时候这里海风带着咸腥味,乐舟年红着脸说“陆盛深,我好喜欢你”,信息素里的阳光味飘了一路。

可现在,海风吹过来,只有冰冷的咸味,陆盛深走下车,踩在湿漉漉的沙滩上,四处张望,没有Omega的气息,没有熟悉的身影,只有海浪一遍遍拍打着礁石,像是在替谁哭泣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按不燃,好不容易点着了,尼古丁呛得他咳嗽起来,眼泪却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他们明明说好的,等他比完赛,就带他去环游世界,乐舟年说想去度蜜月的;他们的家应该有暖黄的灯光,有厨房飘来的糖醋排骨香味,有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的影子,而不是现在这样——空无一人,满目疮痍

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脚下很快堆起了烟蒂,车里的酒被他翻了出来,灌下去的时候,喉咙火辣辣地疼,他想给乐舟年打电话,可永远是关机;想发信息,对话框停留在那条残忍的“分手”短信

他就这么在海边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海平线泛起鱼肚白,有人来赶海,好奇地打量这个浑身酒气、眼底布满红血丝的男人

陆盛深没动,只是盯着翻涌的海水,他的Omega不见了,带着他们的结婚证,带着他全部的牵挂,消失在了这场由恶意编织的风暴里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游魂一样在苏城晃荡,谢征也查了很多地方,说乐舟年的经纪人顾星也一起消失了,有人看到他们连夜去了机场,但查不到具体的航班信息

陆盛深去了他们领证的民政局,工作人员说不能透露信息;去了乐舟年的公司,前台说他已经解约了;去了那些曾经合作过的广告商,人家避之不及,说“不想再提这个人”

他的世界好像也跟着乐舟年的消失,一点点崩塌了,训练时频频出错,被教练骂了好几次;队里的人看出他状态不对,却没人敢问,他把自己关在空荡荡的“新家”里

第七天的时候,谢征来看他,差点没认出来,胡茬爬满了下巴,眼睛肿得像核桃,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浑身散发着颓败的气息

“陆哥,你不能这样。”谢征把吃的放在桌上,“乐舟年可能只是……只是暂时躲起来了,他那么爱你,肯定会回来的。”

陆盛深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结婚证,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照片里乐舟年的笑脸

回来?回哪里来?回这个对他充满恶意的世界吗?回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等着他身败名裂的人面前吗?

海浪的声音好像又在耳边响起,冰冷而绝望,陆盛深闭上眼,第一次痛恨自己是个赛车手,痛恨那份所谓的“荣誉”,在他的Omega被全世界攻击的时候,他却连站出来保护他的资格都没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队里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归队训练。陆盛深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比赛赢了又怎么样?拿了冠军又怎么样?他的Omega都没了,他守着那些奖杯,还有什么意义?

沙滩上的烟蒂被海浪卷走了,就像乐舟年从他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陆盛深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跟着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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