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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七章

暴雨如注,煞白的电光划破夜空。

燕承霄躺在床上,脸色惨白。

“丹砂,留在府里不是长久之计,你回家去罢。”

他将契书拿给丹砂。

一并交给丹砂的还有一封信。

一封给沈照雪的绝笔信。

丹砂捧着那森白的契书,不住落泪。“郎君…… 奴婢自幼便跟着您,如今怎能离您而去……”

“若非二小姐天妒英才,如今在府里,夫君也不至于受这些苦楚……”

燕承霄微怔。

天妒英才?

如果他说,沈栖梧没有死呢?

为他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妻子没有死。

正是因为他的妻子没有死。

他才会受这么多苦。

眼角温热,一行泪倏然落下。

蓦地,门被砰地踹开。

一行凶神恶煞的婆子冲进房中。

为首的正是姜缚苍的贴身侍从,秋彤。

不由分说将燕承霄从床上拖下来。

任凭丹砂如何阻拦,也无动于衷。

燕承霄被扔在祠堂。

素来冷清的祠堂此时竟乌泱泱站了一堆人。

呼啸的狂风穿堂而过,祠堂内烛火摇曳,将姜缚苍的身影拉得极长。

燕承霄视线落在那飘忽犹如恶鬼的黑影上。

“这一次,你又有什么伎俩。”

姜缚苍咬唇,委屈地看了沈照雪一眼。

“并非是我惊扰妹夫,只是最近我便整宿整宿睡不好觉,噩梦缠身。所以,特意找了大相国寺的法师来测算,谁知法师说府中东南方邪祟冲撞,所以搅扰不宁,而东南方的院子,只有妹夫所住……”

“所以,你们便断定邪祟在我身上,亦或者说,我就是那个邪祟。”

燕承霄觉得荒谬。

“妹夫为人,照雪与我再清楚不过,只是法师德高望重,。

“妹夫,您说对不对?”

燕承霄没有回答,直直看向沈照雪。

“怪力乱神,大小姐也信?”

沈照雪负手而立,脸上烛影明灭。

“信。”

“妹夫数次在白马寺祈福进香,自然该信举头三尺有神明。”

从前为了沈栖梧,他进香祈福,他信神明在上保佑他的妻子平安顺遂。

可现在,他不信了。

为了姜缚苍口中 “为了燕家”。

燕承霄为姜缚苍顶罪,受尽凌辱,还要因为姜缚苍的栽赃被罚跪掌嘴。

现在竟然还要被诬陷成邪祟。

“若我不愿呢?大姨夫有妻子庇佑,可我的栖梧已经死在了南下赈灾的船上。”

望着燕承霄通红的眼眶,沈照雪心头陡然一紧。

可她只要一想到姐姐为了救自己而死,对姜缚苍的愧疚便盖过了对燕承霄的怜悯。

沈照雪一挥衣袖。

两个膀粗腰圆的嬷嬷便扣住了燕承霄的肩膀。

法师点燃符纸,口中念念有词。

一杯符水,被强行灌进燕承霄口中。

苦味混着密密麻麻的符灰黏在舌根,如同在雨中泡过的腐朽木块,呛得燕承霄几欲作呕。

口腔里的味道还没散尽,燕承霄便觉身子一轻。

紧接着,后背传来刺痛。

他竟径直被人抬到了荆棘床上。

枯黄的荆棘又硬又利,毫不留情地扎穿衣裙陷进皮肉。

燕承霄猝不及防痛呼出声。

嬷嬷的动作却没有就此停下。

燕承霄被抓住滚过荆棘,好几次,尖刺险些刺进眼睛。

尖锐的疼痛撕扯着,燕承霄忍不住喊疼。

法师却道是因为附着在他身上的邪祟太强悍,他叫得越是惨烈,说明驱邪的效果越好。

燕承霄在荆棘床上来回滚了三次,直到素色的衣裙几乎被鲜血染透。

握在他肩头和脚踝上的手才松开。

他躺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痛得厉害。

风吹过,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像是被重新割裂。

血珠从额头滚落,洇湿睫毛。

他看向沈照雪轻蹙的眉头,忽然笑了。

在沈照雪注意不到的地方,姜缚苍与法师对视一眼。

“郎君邪祟难除,只怕还需十指放血,才能根除。” 法师会意。

沈照雪别开视线,轻轻点头。

方才得以喘息的燕承霄再次被架住,双手被摊开。

粗硬的银针,深深扎进指尖。

十指连心,竟比刚才滚荆棘疼痛更甚。

“啊……”

银针扎透手指,殷红的血点从指甲洇开。

燕承霄疼得几乎晕死过去。

与疼痛一齐翻涌的,是滔天的恨意。

银针取出后,一块楠木被放到燕承霄眼前。

“楠木驱邪,郎君只要将这块楠木打磨成佛珠,身上邪祟便再不敢犯。” 法师说话时,袈裟金光闪烁。

燕承霄环视四周,似笑非笑的姜缚苍,蹙眉不愿与他对视的沈照雪,还有一众看热闹的仆妇。

他记住了。

燕承霄拿起坚硬的楠木,用已经麻木的手指 “打磨” 木料。

每一次用力,指尖伤口便渗出淋漓鲜血。

可人手如何能打磨得动坚硬的木料,燕承霄磨到手指血肉模糊,也没能磨去木料分毫。

渐渐地,他觉得眼前越发模糊。

他听见自己砰的一声,倒在地上。

人群纷乱起来,但没有人来扶他。

最后一眼,燕承霄看见被人群簇拥的姜缚苍和沈照雪。

沈照雪手掌挡在姜缚苍眼前。

“以后这样血腥的场面不要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体。”

燕承霄眼角流出一行泪,闭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祠堂已重归寂静。

大雨停歇,四周只有风声幽咽。

燕承霄艰难起身,踉跄走到神位前。

他摸索出早就藏好的火折子点燃烛火,将灯油洒满祠堂。

而后毫不犹豫地,将烛台扔向地面。

火焰霎时蹿起,被呼啸的风一吹,顺着纱帘攀上房梁。

几息之间,祠堂满是火光。

浓烈的白烟呛得燕承霄咳嗽,可他看着被火光吞噬的属于沈栖梧的神位。

忽然笑起来。

他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越来越肆意。

湿润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他无暇分辨那究竟是泪还是血。

浓烟中,傅微走来。

无言间,她将他拥入怀中。

腾挪辗转,他便被带出了祠堂。

燕承霄靠在傅微肩头,望着被火光吞噬的祠堂。

心底陡然涌起前所未有的释然。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尚书夫君。

沈栖梧,你既然要成为沈照雪。

那我,就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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