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侍卫反应不及,等那人离我只有三步之遥方才开始抵御。
那人有些功夫,侍卫竟奈何不了。
我躲闪不及,被他逼近了身,只能侧身避开要害。
身前传出一道痛哼,剑尖悬停在我心口,未能再进分毫。
成思瑶握住剑身的手掌满是鲜血。
她的指尖本就因常年握剑生了厚茧,此刻被剑锋划破,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染红了她淡粉的衣裙。
“你……”我动了动唇,竟有片刻失语。
成思瑶看我一眼,将被制服的刺客扔给侍卫。
她的掌心还在流血,却先一步问我:“你没事吧?”
我稳住心神,递给他一方帕子,“多谢。”
她正欲开口,萧邱出了声。
“成思瑶。”萧邱面色不虞,“亲王受惊了,该好生修养,我有要事与你商议,随我来。”
成思瑶接过手帕,眸色深沉,但迟疑片刻后,还是向萧邱走去。
她站定在萧邱身后,萧邱却并未立刻离开,反而狡黠地望着我。
“对了,三日后老臣做寿,若能得王爷驾临,老臣三生有幸。”
我装作看不见成思瑶劝阻的眼神,欣然应下。
夜里,谋士林翼奉上第八颗假死丹。
我没接,满腹心事地反问他:“你说成思瑶今日为何要救我?”
林翼皱了皱眉:“属下不知,但王爷,您的计划只剩最后一环,扳倒萧相指日可待,切不可感情用事。”
我明白,但成思瑶为我挡剑的举动实在令我费解不已。
刺客毫无疑问是萧邱的人,成思瑶何必救我?她们还有什么后手?
我想不通,接了假死丹服下后,就让林翼出去了。
林翼离开不过片刻,成思瑶从窗口翻进我的寝殿,紧紧皱着眉头问:“你吃的什么药?是病了?”
她能夜闯亲王府,我并不惊讶。
先皇赐婚的旨意刚下时,成思瑶也曾黑衣夜行,以短剑相逼,让我求先皇收回成命。
那时她还说:“高琛熙,你不过是个依附皇室的亲王,凭什么配得上我?”
“若我说我快死了,你信么?”
成思瑶显然不信,“别开这种玩笑。”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漠然道:“成统领又不请自来,这次想让我求什么?”
成思瑶靠近我,我看见她手上伤口,并未进行处理,只是用我的手帕包着。
那方手帕是月白色的,此刻已被鲜血染透,格外刺眼。
我抬眼看她,却只能瞧见烛火煌煌下,她眉眼的阴影。
“琛熙,不要去萧相寿宴。”成思瑶沉声说,带着恳求的意味,“她会杀了你。”
我定定盯着她,看了许久,发觉我竟然看不懂她。
我曾数次希望她能辅助我,我劝过她,求过她,逼过她。
最后换来的不过是她一句“绝不侍残暴之主”。
她分明知晓,我以亲王之身扶持女帝上位,不用尽手段绝无可能成事。
可她还是这样说了,因为她从不在乎我,不愿为了我去让步妥协。
因而此刻她站在这里劝说我,令我感到出奇地荒谬。
更何况她还是萧相手中最利的一把刀,应当是最盼着我死的人之一。
半晌,我嗤笑出声。
“成思瑶,你是以什么身份在劝我?”
我替她回答。
“王妃?可当年是你亲手割袍断义,与我和离。”
“臣子?可谁人不知你是萧相亲信,视我为敌。”
“成思瑶,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听你的?”
成思瑶抿紧唇,语气哀戚:“我就知道你不会听,你非要斗个你死我活方肯罢休吗?”
我说:“是。”
她深吸口气,像是下定什么决心。
“萧相寿宴那日,将以摔杯为令起兵,你随行带上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往西南撤,我会在那里,为你留一条生路。”
见我不信,成思瑶语气急切:“你我好歹夫妻过一场,我不能眼睁睁看你去送死!”
她若是早两年说这话,我兴许还会感动落泪。
如今听她这样说,却只能觉出无限悲凉。
“你将她的计划告知我,就不怕被我反将一军?”
成思瑶攥紧拳头,鲜血湿了帕子。
“届时我携禁军在外,你又能掀出什么风浪?”
真是好极了。
明面给我退路,实则别无他选。
我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那我们且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