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您快去泡泡热水,换身衣裳。奴婢去给您熬姜汤驱驱寒。”翠玉满眼都是心疼,眼眶红红的,快哭了出来。
她家姑娘一定是受了委屈。
沈清棠的脸色有些苍白,她一把抓住了翠玉的手腕,冲她摇了摇头,并小声安慰道:“翠玉,没事的,这都是我故意弄的。”
“姜汤也不必了!”沈清棠轻声叹息道。
翠玉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伏在她身前哭着道:“姑娘,您这又是何必呢?”
沈清棠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无奈,当然是为了离开谢瑾之啊!
她本就是自由的鸟,为何要在这后宅折断了翅膀,娇养成金丝雀呢?
她病了也好,这副病殃殃的身子,自然是伺候不了世子殿下了。
这段时间,也足够他定下新婚妻子的人选,与未来的新妇培养感情了。
到时候他有了新人,便会忘了她这个旧人的吧!
“翠玉,我想离开这里。”她平静地说,那双水盈盈的眸子里没有什么神采。
翠玉讶然,“姑娘,这是为何?”好端端的,姑娘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翠玉的卖身契毕竟还在谢瑾之那儿,知道太多对她不好。
“好,姑娘!”翠玉哽咽地说道。她隐约也能感受到姑娘的难处。
世子固然是龙章凤姿,令无数女子怦然心动,但她见过姑娘明媚自由的样子,不是像现在这样的。
姑娘和世子在一起并不开心。
她是谢府买来的奴才,跟谢府没什么感情,这一年来,倒是姑娘待她如姐妹一般,若真有那一天,她愿意帮姑娘过上她喜欢的生活。
“棠棠,你想离开去哪儿?”忽然,阴沉声音像是一道惊雷在房间中炸开。
房门猛地被踢开,只见谢瑾之满脸阴沉地站在那里。
翠玉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几分。
沈清棠牵着她起来,低声道:“你先下去吧!”
沈清棠从没见过谢瑾之如此狼狈的模样,那一身锦衣华服湿漉漉的,在水中泡皱了,上面还沾着一些绿色的水草叶子,向来一丝不苟的长发也凌乱地披散着,连头上的玉冠都没戴。
世人只怕都没见过这样的谢瑾之。
最是端方有礼,矜贵优雅的谢瑾之,一轮悬在天上,供人仰望的清冷明月,什么时候也坠入水底,沾上了污泥呢?
“世子殿下,您怕是听错了。是翠玉要离开房间去替我熬姜汤!”
谢瑾之的脸色阴沉可怖,拖着一身狼狈,大步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钳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他,“是吗?沈清棠,你说,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这里!”
沈清棠望向他,那双水波潋滟的眸子,今日却显得有几分倔强,她迟迟都没有说话,咬着下唇。
她终究忍不住咳了一声,打破了短暂的对视,也挣脱了他的钳制。
这风寒来得猛烈,她身上立马就发热了,嗓子像是吞了一把刀子,火辣辣地疼,疼地有些说不出话来。
谢瑾之无意间碰到她的额头,只觉得一片滚烫,他心里一慌,便也按下了质问,着急地喊道:“谢云,快去请大夫!”
等大夫赶来时,谢瑾之已经替她换下了湿衣裳,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沈清棠浑身绵软无力,累得很,她不愿应付谢瑾之,索性便装睡。
大夫来了两拨,一个是从近处寻的普通大夫,看完之后开了些治疗风寒的方子便走了。
后来竟又从宫中请来了一位太医,替她把完脉之后,谢瑾之又请他到侧殿聊了好一会儿,这才离开。
如此兴师动众的,不觉间就入了夜。
夜色寒凉,晚风在紫竹林的叶底沙沙地吹着。
一道白衣身影坐在轮椅上,从寂静的廊下到了点着明亮烛火的房门前,静静地等在那里。
顾景行低着头,眸底深处藏着隐隐的担忧。
很多年了,这是他第一次下楼。
下人来同他说,沈清棠病了,请了好几位大夫来看诊。
想到那个温温柔柔的小姑娘,明明自己过得那么差,却还是想方设法来开解他的那个小姑娘,他心里不由得有几分焦急。
所以,他第一次鼓起勇气,下了那座阁楼,第一次站在她的房门口。
里面灯火通明,他寂静地望着那一片繁华,而他却只敢站在阴影里,忐忑犹豫。
这是女子的闺房,虽说那是他名义上的妹妹,但到底男女有别,他不好冒然进去。
然而,在犹豫之间,却见一身锦衣华服、丰神俊朗的谢瑾之背着手从容地从里面走出来。
他们在廊下遇见,各自都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表兄?”谢瑾之的眼眸微微眯起,充满了好奇地打量。
顾景行比他年长一岁,两人都在京中,又是表兄弟,自小就玩在一块,感情一向和睦。
然而,顾景行在双腿残废之后便封闭了内心,把自己锁在阁楼上,再不出现在人前。
谢瑾之最是明白他这位表兄的自尊心,往常无论什么事都无法叫他下楼,可这一次,他居然主动出现在了沈清棠的房门前。
沈清棠是他的人,他不过是为了方便日后她能入谢府为贵妾,这才让她认他姑母做义母,好抬一抬身份,她与这个挂名义兄能有多好的私交?
他压下了心底的疑问和怒意,眉心微皱,看上去有些不悦。
与此同时,顾景行同样好奇地打量着谢瑾之,不满他大半夜的,竟大摇大摆地从他义妹的房间里出来,这岂不是置清棠妹妹的名声于不顾。
“表兄,这么多年,你终于舍得下楼了?不知所为何事?”谢瑾之冷冷地盯着顾景行,藏在袖子下的手已经暗暗攥成拳。
顾景行沉声道:“瑾之,你如今也快及冠了,怎不知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这么晚了,怎么从清棠妹妹的闺房里出来?”
谢瑾之皱起眉,嘴角下压,冷声道:“我与棠棠的事情,表兄你管不着。”
棠棠!
顾景行捏着轮椅的手暗暗用劲,心头已有几分恼怒,“瑾之,我警告你,清棠是我的义妹,你若是想坏她名声,我不会答应的。”
“她……”是我的外室。
谢瑾之的后半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