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影女鬼突然发现退路被断,周围全都是影卫,明显慌乱起来,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只见她一身宽大白衣,凌乱的长发散披着,遮住了脸,但腰上系着一条绳索,牵引到树上,拉动绳索,便能让她在空中飘来飘去。
这鬼影竟然是个人!
书房门打开,谢凛抬脚走了出来。
月色下,他清晰地看到坐在地上的身影,心头狠狠震了一下。
在此之前,一切都只是他无稽的猜测,是他心里最后一丝妄想,但是当真的出现在眼前时,他整个人都快高兴得晕过去了。
央央。
央央。
他的央央真的回来了,不管她是人是鬼,她回来了。
谢凛的身体以一种恐怖的力道紧绷着,肌肉和骨骼都在不断发出疼痛的哀嚎,但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胸口此时近乎撕裂的甜蜜感。
他太高兴了,连做梦都没有想过,在裴央央死去五年之后,他还能再见到她。
“央央。”
他轻声开口,声音嘶哑到极点,目光灼热地盯着坐在地上的身影。
对方没有反应。
“央央,是你吗?”
他又喊了一声,狠狠咬牙,让自己的情绪趋于冷静,不要表现得泰国疯狂,不要吓坏央央。
可就算如此,当他走到她面前,慢慢蹲下,抬手准备拨开她头发的时候,手依旧在颤抖着。
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央……
身体里有一个声音在疯狂欢呼着这个名字。
女鬼脸上凌乱的发丝被慢慢剥开,一张陌生的、惊恐的、害怕的脸出现在眼前。
月莹吓得浑身颤抖,连忙跪在地上,哭着哀求。
“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
安静。
周围除了她的求饶声,安静得不像话。
谢凛的动作僵在半空中,他还保持着蹲下的动作,但所有的温柔、喜悦、激动和爱意都已经全部消失,仿佛一场汹涌的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愤怒、冰冷和失望。
“竟然是你。”
他咬牙切齿,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是以前经常跟在裴央央身边的丫鬟。
他语气冰冷,脑海中却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嘶吼着。
为什么不是央央?
为什么她没来?
难道两天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难道自己这两天的期待真的只是妄想?
就算是鬼魂也罢,为什么她愿意来看自己一眼?
月莹整个人匍匐在地上,浑身抖若筛糠,不敢抬头,自然也看不到谢凛眼中浓稠得仿佛墨一样化不开的黑暗。
“求皇上饶命,奴才不该欺瞒皇上,不该冒充小姐,求皇上饶命!”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匆匆从树下走出,同样跪在谢凛面前,竟是裴央央的生母,孙氏。
“皇上,这件事都是民妇一人的主意,皇上若要惩罚,民妇一力承担,求皇上放过月莹。”
孙氏的声音听着还算沉稳,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下午,裴央央将她在春日宴中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孙氏,作为最有力的证据,只要让皇上知道,他就会放过裴家父子。
可是旁人说的话,皇上怎么会听?
只有一人来说,他必定相信。
裴央央本来想亲自过来,可孙氏和月莹怎么也不同意,不愿意让她涉险,于是两人决定让裴央央留在家中,由月莹假扮裴央央的鬼魂,孙氏躲在暗处帮忙。
以裴央央鬼魂的身份将凶手信息告知,那皇上多半也是会听的,只要传完话,她们就马上离开。
却没想到,皇上竟早有准备。
看着那些藏在暗处的影卫冲出来的时候,孙氏就瞬间明白过来,皇上这两日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将裴央央引出。
也不知道他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他是觉得裴央央没死?还是要引出裴央央的鬼魂?
这些疯狂的举动,若是别人做,只觉得荒谬,但放在谢凛身上却是合情合理。
既然事情已经败露,孙氏也无怨无悔,甚至有些庆幸,还好她拦住央央,不让她亲自过来,否则现在被抓住的人就是她了。
谢凛已经起身,脸上如同冰封,双手背在身后暗暗攥紧,光影下让他看起来更加高大,极具压迫感。
“你们假扮央央,是想救裴家父子?”
孙氏:“求皇上开恩,我夫君和儿子绝对不会刺杀皇上,凶手另有其人,民妇实在没有其他办法,只能铤而走险。”
谢凛冷笑一声。
“你为了让朕相信您,竟然连你失去的女儿都能利用。”
裴央央是他心中的逆鳞,若非做出这事的人不是孙氏,恐怕现在已经被乱刀砍死了。
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不见喜怒,沉声问:“你如何知道凶手是一男一女?”
“那日春日宴,在林中游玩的时候,民妇在假山中刚好听见两人交谈,声称要在皇上书房的茶壶中下毒,那两人应当就是凶手。”
孙氏没有说出裴央央,而是将人替换成了自己,将裴央央告诉她的对话,又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茶壶中的毒茶是你倒掉的?”
“是民妇。民妇担心那两个歹人伤了龙体,所以偷偷潜入书房,将毒茶倒在窗外,将茶壶藏在角落里。”
“你既然发现有人要害朕,为何不第一时间告诉朕?为何不告诉裴相?”
“事发突然,民妇来不及去找人,又担心信息有误,到时候又惹上欺君之罪,所以决定亲自去查看。”
谢凛没有说话,目光却越来越阴沉。
书房茶壶中被人投毒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除了他、徐太医、凶手和那天在场的侍卫,就只有亲手把毒茶倒掉的人。
孙氏所说都能一一和现实对上,就连毒茶倾倒的地方,茶壶藏匿的方向,都准确度无误。
真的是他想多了?
谢凛不甘心,继续追问道:“你倒掉毒茶之后,还做了什么?”
孙氏依旧对答如流:“民妇匆匆倒掉毒茶,怕被人发现,然后从窗户逃走了,无事发生。”
无事发生……
这四个字,让谢凛心头一震,脑海中再次回想起那些模糊的旖旎片段。
难道那些真的只是一场梦?
难道他真的已经疯到,连梦境和现实都分不清了吗?
他心中巨骇,像是经受到了极大的打击,直到孙氏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又拉回来。
“求皇上开恩,民妇救夫救子心切,才会出此下策,无意冒犯欺瞒皇上,求皇上相信民妇所言,那凶手真的是一男一女,绝不是民妇的相公和孩子!”
她虔诚地跪在地上,视死如归。
“只要皇上能放了他们,民妇甘愿受到惩罚。”
空气几乎凝结,谁也猜不透谢凛在想什么,会做什么,对于他来说,无论做什么似乎都很正常。
半晌,他抬手将孙氏从地上扶了起来。
“您是央央的母亲,我说过,我不会伤害裴家任何人,央央知道会伤心的。”
孙氏心头轻轻颤了一下,着急问:“皇上相信民妇所说了?那民妇的相公和孩子……”
谢凛没回答,只是吩咐道:“来人,送左相夫人回府。”
孙氏此时急切万分,还想再问,可谢凛已经直接转身离去。
她无可奈何,只好月莹一起跟随侍卫离开。
林园中,书房内。
谢凛一个人重新回到这里,看着房间内重重,回想着两天前那些似真似假的画面,良久,自嘲般笑了一声。
“有那么一刻,我竟真的以为,你死而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