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即将进入云景大门时,忽然急刹。
谢繁手中的平板滑落,人也习惯向前,手撑住前方座椅靠背才稳住。
“什么情况?”谢繁问。
贺雷平日里话少,身为保镖敏锐度够高,做事稳重、踏实。
此前没出现过这种情况。
大概是出了什么突发变故。
“有人突然拦车。”贺雷声音压着一股怒,扭头对谢繁说,“大小姐稍等,我下去看看是谁。”
他只看到一个黑影,等他车子刹住,对方也倒了下去。
灯光昏暗他也没看清楚对方是谁,只清楚他并没撞到那人。
贺雷下车,从车前的地上拎起瑟瑟发抖的人,看清后将人拖过来敲车窗。
谢繁将车窗降下一半,只听贺雷说,“大小姐,是闻京焰。”
“伤着没?”谢繁问。
贺雷摇头,“没,只是吓瘫了。”
下一秒,满是污渍的一双手扒拉着没降完的车窗,闻京焰撑着身子,露出惨白兮兮的脸,额头上还布着一层冷汗。
他声音后怕的说,“谢繁,我就知道你还是担心我的,我们之间有六年感情,你不会真的不要我,我……”
谢繁从另一边打开车门,下了车。
闻京焰要冲过去,被贺雷控制住,不悦的吼,“你放开我,我可是谢家的姑爷!”
贺雷也拿不准谢繁的态度,于是押着闻京焰绕过车头。
谢繁下车后又马上打开了主驾的门。
上车之前,对贺雷留了句,“给闻允圳打电话,让他来领人。”
贺雷明白了谢繁的意思,手上用力将闻京焰拽回,不让他靠近大小姐。
只是闻京焰一听到大哥闻允圳的名字,就慌了,开始挣扎着大喊,“谢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订婚六年,有六年感情,你不能说不要我就不要……”
谢繁仿若未闻,上车,关门,调座椅,松手刹。
外面闻京焰像是疯了一样想要扑过来,却不是贺雷的对手,一双染了灰污浊的手在空中扒拉挥舞,嘴里发出尖锐的嘶吼……
“谢繁,你不能这么无情,六年啊,我们之间有六年感情的,我不是圣人,你凭什么不允许我犯错误?”
“到现在为止,谢家没有宣布取消婚礼,我知道你是在等我来给你认错。”
“我现在已经来了,我不顾尊严的来向你认错了,谢繁你为什么还要端着?”
“你是不是想看我给你跪下……”
车子向前滑行时,往侧位靠了些,在闻京焰脚边停下。
谢繁右手握着方向盘,侧头睨着外面疯狂的男人。
她神色淡漠,闻京焰却面露欣喜,“谢繁我就知道,你不会对我狠心……”
他以为谢繁会让他上车。
不料等来了一句,“你应该很怕闻允圳吧?”
“你……你什么意思?”
“你说呢?”谢繁的声音很冷,抬眸对贺雷说,“不用通知闻允圳,你辛苦跑一趟,送他去闻家。”
闻京焰本就吓得惨白的脸色此刻再次爬满恐惧。
他终于明白谢繁的意图,却是不敢置信,“谢繁你……你想整死我?”
谢繁没有回应,脚松刹车,给油,车子向前驶去。
问有没有伤着他不是关心,纯怕被讹。
闻京焰在后方崩溃的大喊,“谢繁你回来,你不要这么对我,我错了,你救救我,求你了……”
他的声音忽的消失,是贺雷用什么东西给他将嘴堵住了。
车子的尾影消失在朦胧夜色中,闻京焰失力的跌坐在地,绝望将他裹得密不透风。
他错了,不该来找谢繁的。
相约领证那天,他的行为对谢繁来说,是最极致的挑衅,就像是响亮的巴掌,尽数扇在她的脸上。
他怎么会妄想谢繁会救她?
他怎么还能自以为谢繁对他有感情!
那么一个站在高位的无情女人,如果真对他有感情,就必定不会拒绝他当初的亲密要求。
大错特错。
本来就在逃亡,闻允圳堵死了他的退路,走投无路才来求谢繁,现在又要被送到闻允圳面前。
想着,闻京焰只觉背脊生寒。
又或许,这根本就是谢繁在借闻允圳的手报复他。
……
谢繁回到家,直上二楼,准备洗漱时想起之前手机响了声。
拿起点开。
徐羡川:二十三点十四分,抵家。
现在是二十一分。
因为在珠宝店外她提过,让徐羡川到家说一声。
这样带着时间的告知,较为正式。
谢繁也比较正式的回:收到,徐总早些休息。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在输入,谢繁褪了外衣看才看新消息。
徐羡川:谢副总回程堵车了吗?
谢繁:嗯,堵了小会儿。
在大门口耽搁了,停好车又接了个电话。
不然按距离算,她应该被徐羡川先到家。
徐羡川:谢副总早些休息,明日见。
谢繁:明日见。
洗好澡加了半个小时班,谢繁才回卧室。
手机里躺着贺雷发来的消息。
说他将闻京焰交到了闻允圳的手里,闻允圳带了感谢的话,还希望见她一面。
谢繁回了句“早点休息,明早来接我”便放下了手机。
这阵子闻允圳总想见她,目的是什么她一清二楚。
见是肯定会见一次的,但还不是时候。
她非良善之辈,在公司这两年,见多了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用过一些,姓闻给了她这么大的难堪,她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不过是没有亲自下场动手罢了。
一夜好眠,谢繁的生物钟准时敲响。
起床,洗漱,换了身运动装,在一楼的健身房里运动了半个小时,又回房洗澡,装扮。
暗红色带领绳的冰丝衬衫,垂感十足,下摆套在黑色休闲西裤中,外搭了一件戗驳领小西装,再踩上一双黑皮红底的细跟高跟鞋,正式又严肃。
谢繁在首饰柜中找了件双层流苏胸针,一端凤凰别在尖锐上扬的领子旁,一端四芒星于靠左更上方位置固定,四芒星上镶嵌的是鸽血红宝石,如眼睛一样高熠熠生辉,跟西装下的暗红色衬衫交相辉映,既显女性温柔,又不掩盖气场,还异常隆重。
谢繁退后两步,在看镜中自己。
心中觉得应该是可以了。
领证结婚是大事,严肃以待是对自己的尊重,也是对对方的尊重。
上次她也是特意装扮了一番,以至于当时看到闻京焰那“邋遢”的装扮时,心中是失望的。
若非投入六年扶持,平日里闻家和闻京焰都算听话,她兴许也早喊停了这桩婚事。
当时不过想,有个听话的丈夫也挺好的,至少是个合格的谢家姑爷。
想着,谢繁不由得嘴角扬起。
那是带着隐隐凉意的笑。
也不知道闻京焰在闻允圳的报复下,能撑多久。
回头是岸在闻允圳那里无效。
在她这里,更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