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了,我这边……抱歉,不会打差评,我这边的问题,是的,不好意思,手续费我这边来承担,好。”周橙也沟通结束,祁商止已经关上后备箱,拉开车门坐回车里。
立在外面静了几秒,她打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祁商止从后视镜看着,挑了下眉。
不是当大领导的人,架子还不小,让她坐她就坐后面。
还真把他当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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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流向前推进缓慢,祁商止打着方向盘调转方向上路。
鼻尖涌入清凉浅淡的木香,很好闻,但对她这个晕车人不是很友好,她身体向后靠了靠,放空大脑。
“现在在做什么?”等不到哑巴会说话,他懒淡出声。
“工作吗,在第一医院。”周橙也说。
其实也不是,她准备有机会就申请调回南城的医院。
京市是一座孤独感很重的城市,人人都有自己的忙忙碌碌,互不打扰,她有些说不清这两年还在等些什么,愈发疲惫。
家里时不时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南城这边,她回答快了,快了。
只是当前没有好时机,再等等吧。还要在一院再磨炼磨炼,这些事解释起来必然会变得复杂,她同这个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后续往来。
没必要多说,这人也未必真想听。
他家就在京市,她会回南城,老同学重逢又怎么样,下次见面都没可能,所以没必要多说那几句。
她停了停,礼尚往来,“你呢?”
“在那儿。”他懒洋洋向车外抬了抬下巴。
周橙也顺着他的方向看到被甩到后面的新闻采访,眸光再转回来。
她装作不经意地划过他面颊,从斜后座只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颚线,半边侧脸,被车里昏暗的色调模糊的难以看清。
他的气质哪怕看不清模样也透出几分矜淡。
成熟是一个人最好的医美。
忍耐着生长痛的煎熬,任由骨骼枝丫成长至壮阔,每个人都在不遗余力地卷着洪流向前狂奔。
那么毋庸置疑,祁商止只会比年少时更吸引人。
“嗯,挺好的。”周橙也只看一眼就没再多看,规规矩矩的盯着副驾的真皮椅背。
安静下来,谁都没再说话。
“哪个科室工作?”
过了红绿灯路口,他冷不丁再出声,惊了周橙也一跳。
她缓了一下,温吞道,“口腔科。”
“挺好的。”他说,拖腔带调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尾音轻轻扬了下,懒懒斜过后视镜。
不知看没看到她激灵的抖了下肩膀。
周橙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听错了,他好像很轻的笑了声。
在笑她。
“是个稳定的好工作,有前途。”
这话就是客套了。
她心里门儿清,没有争上游的进取心,这工作除了稳定几十年后有退休金可拿毫无前途可言。
周橙也收回目光,“嗯”了一声,算是附和,她弯弯手指,侧着脑袋抵着车窗佯装闭目养神。
思绪乱成一片。
还好是晚上,车里昏暗的环境很安全。
拥堵了十来分钟,车开出机场范围。
等红灯的间隙,他问,“地址?”
她睁开眼,低垂着的头下意识抬起,朝他看去,想起来,还没告诉对方自己的住址。
内视镜中两人的视线交汇,她报了一遍地址。
“住在那边儿?”
“嗯……有什么问题吗?”周橙也打起精神,“还是你不太方便过去?”
听着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拉车门下去另寻他车了。
祁商止:“没有。”
他摩挲了下方向盘,周橙也给的地址离一院不远。他没再多问,抬手在手扣内摸出什么。
从前往后递过来。
“什么?”她探究着接过。
“不是晕车。”祁商止偏头朝她看一眼,目光带些淡然的滑过她的脸,直直盯着她,嗓音很淡。
“长大几年不晕了?”
周橙也眨了下眼睛,呆滞两秒,垂眸看向手里的薄荷硬糖,挺礼貌的道谢。
“晕的,谢谢。”
“眼睛不舒服?”
“还好。”这是料没到的问题,她的眼睛红的有那么明显吗?下意识看手机上的倒影,看不清,手指无意识解开锁屏点开相机,瞟一眼,也还好,没有特别红。
她回答,“有点炎症。”
再次无话。
周橙也缓慢倒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微凉的薄荷沁着葡萄的辣甜在嘴里蔓延,想说点什么,又实在没头绪。
她吃糖的功夫,祁商止顺手点开播放器的音乐。
车里静静流淌着歌声,周橙也慢慢听出来,是杨丞琳的《匿名的朋友》。
歌词里轻而柔的唱着:也许我们当时年纪真的太小,从那懵懵懂懂走进各自天空……
周橙也不知为何,手指又是瑟缩了一下。
红色的光团如跳动着的乐符打在她闭着的眼皮上,如梦似幻,她思绪飘远,渐渐真酝酿出困意。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稳稳停下,男人提醒。
周橙也睁开眼,眼前涣散恍惚了一刻。
她含着轻微水色的眼睛静静看着他,愣着没说话。
祁商止也任由她看,不催促。
慢慢向窗外看一眼,是她所熟悉的小区。
很快她揉揉眼睛,像是大梦初醒,拉开车门。男人也从驾驶座下来,走到后面,替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取下来。
周橙也客气地道谢,“麻烦你了。”
“还行,不太麻烦。”
“……”周橙也有时候真羡慕他们外向人。
祁商止手握在行李箱扶手上,接过时周橙也微凉的手指擦过了他的手背,温热的。
仿佛被烫了一下,眼睫低颤。
两人同时顿住。
她柔软的指腹压上他脉络分明的青筋。
祁商止眸色微深。
错综连接起的脉搏在夜色里一下一下地跳。
行李箱孤零零地夹在中间,他漫不经心地收拢手指,周橙也慢半拍,惺忪睡意一瞬没了,但迟了。
分别属于他们各自的两只手,已经在微凉的夜风里交扣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