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橙也有些难以形容。
但眼下的这种感觉绝对跟她去给老周送饭踏进警局的感觉不一样,就像是去给考倒数第一的弟弟开家长会,最后被老师单独留下。
拘谨又局促。
警员误以为成她是害怕,更加温柔,“小姑娘,你别害怕,有什么事就说出来,我替你解决。”
周橙也:“……”
当了这么多年三好学生,连贯年级第一而且几乎从不犯错的周橙也硬着头皮道,“您好,我是程嘉阳的家长。”
写检讨的程嘉阳耳朵尖一动,没回头。
“程嘉阳……”警员小姐姐面露错愕,家长?
朝蹲在椅子前写检讨的男生看了一眼,“您是他什么人?”
原来刚才这小姑娘往那边看不是怕,“他在清大因为打球抢地盘跟同校别的男生打架,一点悔改的意思也没有,刚才在警局俩人还差点打起来,这是十分恶劣的,您最好跟他好好说说。”
“至于打架的另一位主人公跟他家长在那边,后续处理咱们还需要协商。”
“我是他姐姐,好的。”周橙也道。
是姐姐啊,警员想,怪不得看起来这么显小。
面对这么一个看着像还在读大学一样的漂亮小姑娘,根本凶不起来一点,生怕吓着她。
顿了顿,想起什么,她温柔补充,“哦对了,警队里的医生已经给他们看过伤了,没什么大问题,你别担心。”
周橙也点头,道谢。
她先给家里打了一通电话报平安,让家长们都安心,程嘉阳的生命目前很安全。
而后轻吸一口气,径直朝不省心的表弟走过去。
察觉到阴影在一侧挡下来,闷头不动的程嘉阳偏了偏脑袋,对上他姐平静的目光。
程嘉阳用笔杆抵了抵太阳穴,心虚地喊了声,“……咳,姐。”
“站起来。”
程嘉阳从蹲着的姿势站起身,顿时比周橙也高了一大截儿,一米八几的身高,耷拉着脑袋也不敢看她。
像只自知惹了祸,垂下耳朵的大型犬。
周橙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脸上。
她这个表弟长得不错。
虽然比不上祁商止那种程度,但称得上人模狗样,在学校也有不少小姑娘追。
此刻清俊的脸蛋上挂了彩,嘴角淤青一块,眼睛也黑了一只。
除此之外看着倒没什么大碍。
“身上有伤吗?”
“皮外伤,不重。”程嘉阳摇摇头。
周橙也没再说话,她沉默伸手,在他嘴角戳了一下。
程嘉阳疼的立马重嘶了一声。
他偏头闪开,“姐,疼!”
“原来知道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周橙也说,顿了两秒,又说。
“程嘉阳,你可真是出息了。”
敢打架闹到警局来。
程嘉阳小声道,“姐,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姑父。”
“你觉得还需要我特意告诉吗?”周橙也反问。
然后又在他眼圈旁边按了一下,疼的程嘉阳又是一嘶。
她爸虽然因为忙不常在家,但大家庭关系和睦亲近,逢年过节碰上这帮小辈也会管教教导。
尤其是周程两边到周橙也这一辈儿,就她一个女孩,周橙也又打小就乖,家里男孩子多,管的更是严。
要是被老周知道他家小孩儿打架还进局子了,什么后果自然是不用说。
“姐,轻点。”
“活该。”
–
警局的马路对面就有家24h药店。
周橙也嘴上跟手上都没饶人,还是去买了碘伏跟棉签回来。
程嘉阳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仰着俊脸让他姐给他上药。
周橙也动作轻柔了不少,微弯着腰边给他涂抹伤口边说,“这也就是我在京市,你想过没有,我要是不在呢,像月初那阵儿被派去出差,舅舅舅妈接到电话听到你被带到警察局了心里得有多着急?”
“你自己说,他们听说你出事儿害不害怕?”
“现在是晚上十点多,最后一趟高铁车票都没有了,他们得打车过来,人生地不熟,再到这儿找到你,快也得凌晨十二点了。”
周橙也性子静,说话向来轻声细语的。
像个没脾气的人。
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强,真生起气来最难哄。
她对不熟的人冷淡疏离,对家人就温柔了许多,且每句话都有条理有针对性,平静地娓娓道来。
简直让原本心里还憋着劲儿的程嘉阳恨不能羞愧到扎进地里。
“处理完你的事,他们是在这边酒店将就一晚还是再老远的打车回去?晚上还要不要睡觉?舅舅舅妈岁数都不小了。”
程嘉阳周身的气息在听完这番轻轻柔柔的话,显然更加低落羞愧了。
姐弟两人谁也没注意,隔壁那间审讯室低低的对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更没发现门口那里多了两个人。
祁商止懒洋洋靠着墙,眉间透出几分冷淡的疲惫感,一身衬衣西裤又让他稍显松弛,穿的松松垮垮。
他抬起骨节分明的手解开两枚衬衫扣,望向警局大厅那排客椅。
裹着浅粉色针织外套一身家居服的女人絮絮叨叨的拿着棉签,粉咕隆咚像只释放着甜气的草莓甜点,给那个大概是跟他这个蠢货弟弟打架打进局子的狼狈的像只落水狗一样灰头土脸的男生擦药。
巧了不是。
几天前刚送过的水都没舍得请他上楼喝一口,医院里又又又装不认识他的老同学。
他冷眼看着,轻嗤一声。
大半夜里,让一个小姑娘家出门来警局这种地方领人。
真不知道周家是怎么教育小孩的。
她露在宽松袖口外的手腕在白炽灯冷光下显得纤细又白皙,左手腕系着一根颜色已经不那么鲜艳的红绳,发丝半遮挡下的脸颊轮廓柔软。
声音跟训人的语气都温柔的像棉花一样。
完全不同于那几次跟他面对面时的疏离生硬。
关心的话字也很多。
更是没有一点3G网的趋向,伶牙俐齿的很。
祁商止已经很多年没有受到过这种明晃晃区别对待,磨了磨牙,感觉到一点不虞。
祁黎:“?”
祁黎不明白他这个难搞的堂哥为什么突然就沉下了脸色。
刚才在审讯室里,刻薄毒舌的讽刺他打架打成这副丑样子还闹进局子丢人现眼的时候,唇角甚至都是含着淡淡微笑的。
而且他根本不知道他爸竟然打电话让祁商止来领他。
如果能提前知道,回到两个小时以前他打死也不会跟人打架。
要知道,祁家最可怕的人从来都不是什么长辈。
而是他这个连自己家偌大家业都看不上,自己跑国外自立门户,还总喜欢挂着虚伪笑容的堂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