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边的周橙也仍在专注给程嘉阳上药。
她问他,“家里人看见你这个样子不会担心吗?舅妈都要哭了。”
“……”
“你被领出去之后是回学校了,还能睡上一觉,他们呢?能放心你吗?回去是不是还得想着你的伤好没好,会不会又打架?”
“……”
“阳阳,你今年多大了?”
程嘉阳:“……十九。”
“你也知道你是十九了。”周橙也有几分没好气道。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真的?”
“嗯。”一米八多坐在那跟小山似的一座仰头看着他脸色不太好的姐姐,想起他姐其实晕车很严重。
他姐住的小区到这里怎么也得一个小时,还是不堵车的情况下。
来得这么快,必然是出门很着急。
他抬眼观察,发现果然,他姐头发扎的凌乱,衣服也是家居服套着一件外套。
周橙也问,“现在还觉得自己有气,没错吗?”
程嘉阳摇摇脑袋。
淋了雨的小狗一样,他闷闷道,“我保证不打架了,姐。”
“记住你说的话啊。”周橙也终于弯唇,笑着揉了下他扎人的板寸,上完药,将东西放在一边。
家里那几个哥哥弟弟里,跟周橙也关系最好的就是她这个相差近六岁的表弟了。
她儿时就慢热,也不爱跟人到处跑,又是独生女,小时候只有这个表弟,总是喜欢追在屁股后面黏着她,也最听她的话。
不然周橙也也不至于在听到他打架进局子后什么都没顾上就急匆匆出门了。
程嘉阳见他姐笑了,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嗯!”他可怜兮兮道,“姐,你不生我气了吧?”
周橙也又戳了一下他嘴角。
程嘉阳龇牙咧嘴,“疼啊姐姐姐!”
–
从审讯室里出来,祁黎已经在这里摸不着头脑的站了十分钟。
他数不清第几次看向他那面无表情靠着墙壁一动也不动的堂哥。
祁商止就像在观察什么有意思的电影画面。
明明看起来很不高兴,黑眸却漫不经心地看着他的死对头享受着他姐姐的照顾。
祁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
这也是对他的一种惩罚吗?
让他看看这个无情的世界,别人打架有人心疼。
而他小白菜地里黄只能收获来自堂哥的“爱的教育”?
“哥,你……”他终于忍不住出声。
到底在看什么?
就是这一声,惊动了那边的沉浸式姐弟俩。
程嘉阳转过头,周橙也也下意识偏头朝他们看过来。
警厅大门与墙壁形成的那一片阴影里。
她通过外面透进来的灯光看清了门口那边靠墙壁光色下的人。
轻微夜盲致使她并没有第一时间看清男人的面容,然而那份独特的气质和磁场率先冲入了她的脑海。
她平稳的心跳难以控制地快了一瞬间。
祁商止。
他就是跟程嘉阳打架的那个男生的家长?
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里的?她完全没有发觉。
祁商止同她对视一秒,已经从那片阴影中脱离,朝她走过来。
直到停在她一步之外。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她一半的身体。
周橙也抬眸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想到第三次重逢来的这么快,且又是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比机场没好到哪去。
“周小姐。”
祁商止这时语气疏淡道,“好巧,又见面了。”
周橙也礼貌微笑,没作声。
巧也不是用在这种时候吧……谁会想在警局巧啊。
她思索着要不要礼尚往来的叫一声祁先生。
有点怪。
好在警员见两边都各自沟通的差不多了,过来跟他们协商后续的处理,打破尬局。
“二位可以先看下监控。”
“画面很清晰,是祁黎先动的手,程嘉阳还手,两个人后面打起来拉不开,有人报了警。”
警员把他们叫到监控前。
打架的始末都很无厘头。
这二人其实很早就说得上认识,同个专业不同班,没说过话,却因为奖学金竞赛入党优干之类的评优名额发生过多次明争暗斗。
明面上不认识,暗地里互相盼着彼此出门踩狗屎。
此次打架本来也不是他们二人正面撞上,他们各自的朋友打篮球在场地上发生了争执,不知道怎么到最后就打起来了,演变成他俩打的怎么也拉不开。
如果没人报警,这事儿其实也不大。
就是年少气盛的大学生之间发生的一点争执。
问题是有人手贱的报警了,除了看热闹的其他动手的都跑了,他俩打的上头被逮了个正着。
“医药费我们这边出。”祁商止垂眸懒洋洋看监控里的画面,话是对周橙也说的。
两个一米八大高个硬生生把架打成了小狗掐架的局面,画风丑陋的没眼看。
“打架是祁黎不对,先动手的也是他,你那小孩儿怎么样?赔偿你们可以提,我会尽量配合。”
顿了顿。
他从头至尾都没看过散发着碘伏气味儿的程嘉阳一眼,眼风都没给一厘,侧头询问周橙也。
“需要再去医院做个检查吗?”
程嘉阳指了指自己,“?”
周橙也给程嘉阳上药时已经确认他没什么严重的伤,抿了下唇,“不用了。”
她看向祁黎,“你……他呢?有没有什么事?”
“那就好。”祁商止颔首,“没事儿,他皮厚。”
这点伤还不如在祁家动个家法厉害。
祁黎憋屈的不敢说话。
话是这么说,但也未必太生硬,周橙也把手里的棉签跟碘伏递给祁黎,让他先给自己上一下药。
祁黎看一眼他没什么提示的堂哥,乖乖接下。
来之前周橙也没想到会遇到熟人——勉为其难算是熟人吧,本来做好了难缠或者赔偿的准备,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
记忆里的祁商止向来护短,也可能是这人觉得不是她弟先动的手,所以没法计较。
周橙也松了口气。
他要是真计较,她恐怕得割地赔款。
她从来都说不过他那张嘴。
警员也没想到协商的这么顺利。
值班还要处理纠纷本来就够烦的了,她对此乐见其成,“既然你们双方家长都觉得没什么问题,等他们俩把检讨交上就可以领走了,下次不要再打架了。”
警员冲了两杯热可可给他们。
两个小孩儿的检讨写完,她检查过后做好记录放进了文件夹里。
出门太急,周橙也还穿着在家穿的那件绸缎面的香槟色吊带睡裙,随手拿的藕粉色针织衫,并不怎么保暖。
夜晚的风有些凉,吹动她的长发和裙摆,从警察大厅出来她不由得拢了拢外套。
祁商止瞥了眼她裙摆底下脆生纤细的小腿,脚上踩着双浅粉色的loopy拖鞋。
一个色系的衣服倒是挺顺眼。
一时无话。
“怎么过来的?”祁商止问。
周橙也说打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