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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暗夜潜行】

听竹苑内,红烛已熄,只余窗外清冷的月光。确认林思娇此刻呼吸均匀沉入梦乡后,1号如同无光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下床榻。

他换上深色的夜行衣,整个人仿佛溶入房间的阴影里。

属于顶尖影子的潜行技巧在此刻发挥到极致——巧妙地避开林秉仁安排在听竹苑外围以及通往客房路径上那些训练有素、却远不及影子杀手敏锐的暗哨,他如同鬼魅般悄然潜至张福和周嬷嬷被安置的客房窗外。

窗棂被无声地撬开一道缝隙,他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入室内。浓重的黑暗笼罩着房间,只有两位老人压抑而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两位老人要求安排在一间两床的客房,枯坐榻边,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白日里强装的镇定早已被恐惧撕碎。

少爷还活着,却成了不知道什么来头人的人质!他们不敢睡,更不敢交谈,只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惶与无能为力。窗外巡夜灯笼的光影摇曳不定,每一次光影晃动,都让他们的神经绷紧一分。

“梆——梆——梆——”

有人故意制造出地轻微梆子声沉闷地穿透夜色。

几乎在梆声落下的同时,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影子,无声无息地贴上了窗棂。没有脚步声,没有门轴转动的吱呀,那扇被门栓紧紧抵住的雕花木门,竟如同被无形的鬼手拨弄,悄然滑开一道缝隙。

一股带着深冬寒意的夜风猛地灌入,吹得案头残灯剧烈摇曳,光影疯狂跳动。

张福和周嬷嬷骇然抬头,心脏骤然缩紧!

月白色的寝衣本该衬出温润,此刻却因背对着庭院里稀薄的月光,只勾勒出一个高大、冷硬的轮廓。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唯有一双眼睛,在灯影明灭间倏然亮起,如同暗夜荒原上锁定猎物的鸮鸟,冰冷、锐利,没有丝毫属于“阮茗书”的温雅,只有直刺骨髓的警告。

“啊!”周嬷嬷短促地抽了一口冷气,枯瘦的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是他!

看到是威胁他们的这个人来了,张福猛地站起,老迈的身躯爆发出守护的本能,一步挡在周嬷嬷身前。

1号如同雕塑般立在床前阴影中,冰冷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精准地送入两位老人耳中:“二位,”那冰冷的声音响起,低沉得如同耳语,却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一夜叙旧,想必已然尽兴?”

“听着,”1号的声音毫无波澜,却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你们的‘少爷’,现在是否还活着,全在你们一念之间。明日天一亮,立刻以‘阮府有紧急事务,必须即刻返回处理’为由,向林老爷辞行。不得迟疑,不得逗留,更不得对任何人——尤其是林小姐——吐露半句不该说的话。还有你们的表情要自然点,不要故意作出一副被人威胁的模样!”

他向前微倾,冰冷的吐息拂过两位老人惊惧的面庞:“若敢违逆,或是流露出半分异样……江南阮府,将收到你们‘少爷’的……遗物。记住,是每一件。”

他刻意停顿,让那残酷的暗示深深烙印在对方心中,“天亮就走,一刻不许留。这是你们唯一能为他做的事。”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要假冒我们少爷?”张福鼓足勇气问道。

“只回答第一个问题,一个为关相做事的手下。至于第二个问题,知道的越多,你们的少爷越危险。”1号沉沉的回答。

说完,不等回应,他的身影已如烟雾般从窗口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房中两位老人被巨大的恐惧攫住,浑身抖如筛糠,泪水无声地浸湿了枕巾。

黑暗中,他们紧紧攥着彼此的手,指甲深陷皮肉,却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执意辞行】

天光微熹,林府的花草鸟儿才刚刚苏醒,但张福和周嬷嬷几乎是掐着时辰,天一亮就出现在了林秉仁养病的房门外。

他们坚持要见林老爷辞行,语气急切又带着不容商榷的惶恐。

“老爷,府中……府中刚传信来,说有十万火急的事务,非老奴二人回去处理不可!您也知道自从阮少爷父母去世,少爷来这里后,几乎府中事务都是老奴张罗,那些人都怕擅自主张出错。现在看到少爷幸福,我们就开心,原谅天色还早,我们没时间与少爷和少夫人辞行…….”

张福的声音故作镇定,眼神故作自然,“实在……实在不敢再叨扰老爷和少夫人、少爷了!还望老爷恩准!”

林秉仁闻言,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良久。

那强装镇定下的恐惧,那急于逃离的姿态,也许能瞒住别人但瞒不住他林秉仁。

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也罢。管家,备车,再挑选八名身手最好的护卫,务必平安将张管家和周嬷嬷护送至江南阮府。”他特意加重了“平安”二字,眼神扫过管家,管家心领神会地点头——这护送,亦是观察路上两位是否有异状。

“谢老爷!谢老爷恩典!”张福和周嬷嬷如蒙大赦,随即在管家带领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林秉仁的房间,生怕多留一刻便会招来什么祸似的。

【错失的验证】

林思娇得知两位老人执意离开的消息时,正对着菱花镜梳妆。

她心中那团疑云瞬间翻涌起来。太急了!急得不合常理!父亲病着,他们远道而来,连一天都不肯多待?昨夜父亲单独留下他们说了什么?为何今早如此仓惶?

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翠儿!翠儿是唯一去过江南阮府、近距离接触过“旧仆”的人!

“翠儿!”林思娇猛地站起,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快去!追上张管家和周嬷嬷!就说我新得了几匹上好的江南软烟罗,想着他们路途辛苦,送给他们裁衣。你……你借机与他们说说话,看看……看看他们可还认得你?神情语气可有异常?”

她需要一个验证,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佐证。她不愿怀疑自己的丈夫,但那两位老人的恐惧是如此真实,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她心底那层名为“幸福”的薄纱。

翠儿立刻应声,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然而,终究是晚了一步。

当翠儿气喘吁吁地跑到侧门时,只看到载着张福和周嬷嬷的马车在八名林府护卫的簇拥下,刚刚驶出府门,转过街角,就消失在清晨的薄雾中。车辙印在湿润的青石板上清晰可见,却已追之不及。

“小姐……”翠儿回到听竹苑,有些懊恼,“奴婢去晚了,马车刚走。不过,远远看着,确实是张管家和周嬷嬷的样子没错,就是……就是神色慌张得很。”

她顿了顿,努力回忆着最后那惊鸿一瞥,“嬷嬷好像还撩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那眼神……空落落的,还有强忍着的恐惧。”

林思娇的心沉了下去。样子没错……但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绝非舟车劳顿或遭遇匪患能解释。翠儿的话,非但没有打消疑虑,反而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了更深的不安。

【书斋疑云】

午后,林秉仁精神稍好,林思娇端着一碗温补的药膳来到书斋。

屏退左右,书斋内只剩下父女二人,空气沉凝得能拧出水来。

“爹,”林思娇放下药碗,声音低低的,带着难以排解的困惑,“张伯和周嬷嬷……他们……”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吗?”林秉仁打断她,目光沉沉地看向女儿,没有丝毫意外。

林思娇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太急了。而且,翠儿说……”她把翠儿所见复述了一遍,末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爹,昨夜您留下他们,究竟说了什么?他们为何如此惧怕?”

林秉仁没有直接回答,他端起药碗,缓缓搅动着,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上,仿佛在斟酌词句。“娇儿,”他声音低沉而缓慢,“为父昨夜,只是问了问茗书在江南的旧事,问问他幼时的趣闻,问问他父母……语气寻常,绝无苛责。”

他放下药碗,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思娇:“可他们的反应,你也看到了。那不是面对旧主亲友该有的态度。那是……面对能掌控他们生死之人的恐惧!尤其是今日提出辞去,他们表情倒是比昨日正常自然许多,但瞒不过我,我一看就知是强装的。”

林思娇脸色微微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

“还有,”林秉仁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茗书的手。”

林思娇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了然——父亲也注意到了!

“虎口、指根、掌心……那层厚茧,绝非数月‘养伤’或幼时短暂习武能磨砺出的。”林秉仁的眼神锐利如刀,“那是长年累月,紧握利器、在生死搏杀中留下的烙印!是浸透了鲜血与寒气的印记!与我们府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暗卫手上的茧子……如出一辙!但是我知道你去偷偷调查过,他的手茧起源是怎么来的,但是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爹!”林思娇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抗拒,又迅速低了下去,充满了挣扎,“可……可他是为了救我!他差点死在崖底!那伤是真的!那毒是真的!他对我的好……”

“我知道!”林秉仁重重一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这也是为父最困惑、最矛盾之处!他救你是真,待你好……至少表面上看,挑不出错。可这些疑点,桩桩件件,又该如何解释?江南旧仆的表情,还有……关相为何偏偏在他入府后,接二连三地发难?是巧合,还是……有了里应外合?”

林秉仁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的盆景:“娇儿,为父并非要你立刻怀疑枕边人。但此事,太过蹊跷。人心叵测,尤其是这权力倾轧的漩涡之中。我已派八名武林高手的护卫护送张福他们回去,沿途亦会严密监视观察周围。江南那边,我也会动用所有力量,再查!查个水落石出!”

他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在此之前,娇儿,你自己……也要多留个心眼。莫要被情意蒙蔽了双眼。赵将军告诉我,这世上,有个非常出名的影子组织,专培养影子杀手,最擅长的便是潜伏在光明之下,伺机而动。”

林思娇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瞬间包裹了全身:“爹您意思是……茗书他被影子杀手收买了?”

“现在不知道,我只是告诉你,赵世杰将军刚一个时辰前来府告诉我,他调查到,关相为了除之我,花高价派了影子组织协助他,所以我怀疑张福和周嬷嬷两位来的路上就是被影子杀手所追杀!”

父亲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打开了她心中那扇名为“怀疑”的潘多拉魔盒。

崖底的相依为命,红烛下的温柔缱绻,日常的体贴关怀……那些甜蜜的过往,此刻都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阴影。

她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的手,仿佛还能感受到丈夫掌心的温度,以及那层……如今想来格外刺眼的厚茧。

“影子……”她喃喃自语,心乱如麻。信任的基石已然动摇,却又被那舍命相救的恩情死死拉扯着。她该怎么办?怀疑他?还是……继续相信自己的心?

书斋内,父女二人相对无言,只有窗外呼啸的寒风,卷起几片枯叶,预示着山雨欲来。

疑云如墨,在林府上空越积越浓,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而那位“影子”姑爷精心构筑的情网与谎言,已然被撕开了一道致命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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