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暖烘烘地照在私塾的小院里,柳沐雨正摇头晃脑地领着一群小萝卜头读《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稚嫩的童声在院子里回荡。
突然,负责打扫的张伯急匆匆地走进来,神色间带着几分疑惑,手里还捏着一张纸条,对柳沐雨说道:“夫子,刚刚院外一位公子让我把这封信给您。”
柳沐雨接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简单写着:申时三刻,醉仙楼甲字雅间,不见不散。他的手猛地一抖,就跟触了电似的,下意识抬头问张伯:“谁给你的字条?”
张伯挠挠头,憨笑着说:“是个二三十岁的后生,看着挺精明的,他说他叫范泽,是他家老爷请您过去聊聊天。”
听到“范泽”两个字,柳沐雨感觉屁股下的椅子突然变成了烧红的烙铁,“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连桌上的书本都被带得掉落在地。他一句话也顾不上说,撒腿就往家跑,那速度,就跟背后有恶鬼追着似的。
回到家,柳沐雨气喘吁吁,声音都带着颤抖,一进主屋看到娘,连气都喘不匀净,急火火地说道:“娘,赶快收拾细软,带不走的就扔下,我现在去外面找辆马车,咱们马上就走!”
柳曾氏被儿子这惊慌失措的样子吓得不轻,她印象里儿子一向稳重,什么时候这么慌过,简直像得了疯病一样。她想问个究竟,可柳沐雨根本不给她机会,在院子里像只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一圈,又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没一会儿,柳沐雨叫来了一辆马车,回到家,见曾母还没开始收拾,一咬牙,干脆什么都不要了,拉起母亲,抄起好不容易存下的几沓银钱就往外奔。
坐在马车上晃悠了一盏茶的功夫,柳沐雨的神情才从慌乱变成迷茫,接着就开始呆呆地看着远处发愣。柳曾氏心疼地拍拍儿子的肩膀,小声问:“儿啊,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一问,把柳沐雨从恍惚中拉了回来。说实在的,收到纸条,一听说是姓范的递的,他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字——“逃”,至于逃到哪儿去,怎么逃,根本没来得及细想。他有些涩然地看着母亲,苦笑着说:“娘,孩儿拖累娘亲,让娘亲这么大年纪还要受奔波之苦……待咱们出了潘阳郡的范围,我就找个好地方把娘安顿下来。”
怕娘耳背听不清楚,柳沐雨习惯性地说得很大声。反正这也是城郊的小路,不怕打扰别人。可没想到,话音刚落,就听马车外有一个声音问道:“柳公子这么着急离开潘阳郡,是打算去哪里落脚啊?”
马车缓缓停住,柳沐雨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他小心翼翼地撩开马车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马车外不知何时已经围上来六七匹快马,马上的人个个神情冷峻,一看就不是善茬。一辆宽大华丽的马车挡在路中央,车帘缓缓掀开,从里面走出一个中年男子,身着绸缎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温润的玉佩,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却透着犀利,让人心里直发怵。
柳沐雨心里明白,这下怕是跑不掉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轻轻拍了拍母亲的手,示意她别害怕,然后撩起车帘,下了马车。
“不知阁下是?”柳沐雨强装镇定,拱手问道。
中年男子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柳沐雨,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地说:“柳公子,好久不见啊。怎么,看到我的字条,就想这么偷偷溜走?”
柳沐雨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说道:“阁下误会了,我只是突然有事,想带母亲出门一趟。”
“哦?”中年男子挑了挑眉,“什么事这么着急,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我可是一片好心,想请柳公子去醉仙楼叙叙旧呢。”
柳沐雨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没用,索性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盯着对方,心里盘算着对策。
这时,中年男子身后一个年轻随从走上前,满脸不屑地说:“老爷,跟他啰嗦什么,直接把他带回去就是了。”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说:“不可无礼。柳公子是贵客,咱们还是要以礼相待。”说着,他又看向柳沐雨,“柳公子,不如跟我去醉仙楼,咱们好好聊聊,如何?”
柳沐雨看了看四周,知道自己已经被包围,反抗也没用,无奈之下,只好点了点头,说:“既然阁下盛情相邀,我也不好拒绝。只是我母亲……”
“放心,”中年男子打断他的话,“柳老夫人我自会派人妥善照顾。等柳公子和我聊完,你们母子自会团聚。”
柳沐雨心中虽有万般担忧,但也别无他法,只能再次叮嘱母亲几句,然后跟着中年男子上了马车。
一路上,柳沐雨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他偷偷打量着中年男子,发现对方始终闭目养神,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终于,马车停在了醉仙楼前。醉仙楼是潘阳郡最有名的酒楼,平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可今天,周围却格外安静,酒楼门口也没有一个客人,只有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守在门口。
中年男子率先下了马车,回头对柳沐雨说:“柳公子,请吧。”
柳沐雨深吸一口气,抬腿走进了醉仙楼。楼里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甲字雅间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
中年男子带着柳沐雨走到雅间门口,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柳沐雨走进房间,只见里面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精致的酒杯,看到柳沐雨进来,脸上露出了和蔼的笑容。
“柳公子,别来无恙啊。”老者开口说道,声音低沉却有力。
柳沐雨心中一惊,他认出了这个老者,正是潘阳郡有名的富商——范老爷。他不知道范老爷找自己究竟所为何事,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行礼:“范老爷,许久不见。不知今日找在下有何贵干?”
范老爷放下酒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说:“柳公子,先坐下喝杯酒,咱们慢慢聊。”
柳沐雨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范老爷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说:“柳公子,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心存疑虑。但今天请你来,真的是有要事相商。”
柳沐雨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范老爷,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范老爷笑了笑,说:“柳公子,你可知道最近潘阳郡发生的一些事情?”
柳沐雨心中一动,他隐隐猜到了范老爷要说什么,但还是摇了摇头。
范老爷叹了口气,说:“最近,潘阳郡来了一伙神秘人,他们行踪诡异,似乎在谋划着什么大事。我多方打听,得知他们的目标竟然是……”说到这里,范老爷突然停住了,目光紧紧盯着柳沐雨。
柳沐雨被他盯得心里直发毛,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范老爷缓缓吐出两个字:“柳家。”
柳沐雨闻言,脸色骤变,差点没拿稳手中的酒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伙神秘人竟然会盯上自己的家族。他急切地问道:“范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针对柳家?”
范老爷摇了摇头,说:“具体原因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来者不善,柳公子,你要早做打算啊。”
柳沐雨的脑子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时,范老爷又说:“柳公子,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帮你一把。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和柳家都能平安无事。”
柳沐雨抬起头,看着范老爷,眼中充满了疑惑:“范老爷,您为什么要帮我?”
范老爷笑了笑,说:“柳公子,你忘了吗?当年,我落难的时候,是你父亲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如今,是我报答的时候了。”
柳沐雨心中一动,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曾经说过的一件事。原来,范老爷和父亲还有这样一段渊源。他不禁对范老爷的话多了几分信任,问道:“范老爷,您想让我怎么做?”
范老爷凑近柳沐雨,压低声音说了一番话。柳沐雨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他咬了咬牙,说:“范老爷,此事事关重大,容我考虑考虑。”
范老爷点了点头,说:“好,柳公子,你回去好好想想。三天后,我等你的答复。”
说完,范老爷站起身来,带着中年男子和随从离开了雅间。柳沐雨一个人坐在房间里,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柳沐雨才站起身来,走出了醉仙楼。外面已经天黑了,街道上冷冷清清,一个人也没有。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回到家,柳沐雨看到母亲正坐在院子里等他,心中一阵愧疚。他走到母亲身边,坐了下来,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母亲。
柳曾氏听完,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紧紧握住儿子的手,说:“儿啊,这可如何是好?咱们柳家向来与世无争,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麻烦?”
柳沐雨安慰母亲说:“娘,您别担心。范老爷说他会帮我们,应该不会有事的。”
柳曾氏忧心忡忡地说:“儿啊,这范老爷的话,能信吗?”
柳沐雨沉默了一会儿,说:“娘,不管能不能信,现在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想过了,范老爷既然敢把话说出来,应该不会骗我们。而且,他和父亲有过命的交情,应该不会害我们。”
柳曾氏点了点头,说:“儿啊,你自己拿主意吧。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娘都支持你。”
柳沐雨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母亲,保护好柳家。
接下来的三天,柳沐雨茶不思饭不想,一直在思考范老爷的话。他知道,这个决定关系到柳家的生死存亡,容不得半点马虎。
终于,三天过去了。柳沐雨早早地来到了醉仙楼,见到了范老爷。
范老爷看到柳沐雨,脸上露出了笑容:“柳公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柳沐雨深吸一口气,说:“范老爷,我答应您。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范老爷挑了挑眉,说:“哦?什么条件?”
柳沐雨坚定地说:“我希望您能保证我母亲的安全。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您一定要把她送出潘阳郡,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
范老爷笑了笑,说:“柳公子放心,我既然答应帮你,就一定会做到。你母亲的安全,我会安排妥当的。”
柳沐雨点了点头,说:“好,那我们就开始吧。”
范老爷满意地笑了笑,说:“柳公子果然爽快。从今天起,你就按照我说的做。记住,千万不要露出破绽,否则,我们都得死。”
柳沐雨握紧了拳头,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保护好自己的家人和家族。
从那一天开始,柳沐雨踏上了一条充满未知和危险的道路。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但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