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医院隶属三甲,不说在全国,在京北也算排的上前三,是警方输送急救病人的默认医院。
医院上下,病人之多,人员管理复杂,就是有钱人来了也得排队,只分先后,不分钞票。
想见院长的面更是无稽之谈。
但现在整栋医院大楼灯火通明,倾动所有人力寻找许京桃。
院长把护士长骂了个狗血淋头。
碍着贺宴宁就在几步远打电话,他揪着护士长耳朵低斥:“贺宴宁来了,你不上报告诉我,想上天是不是?”
护士长碎掉了,颤颤巍巍打寒战。
贺宴宁是谁。
她没听过这号人物啊?
而且这位叫许京桃的病人,一开始是一个佟栗的女士急匆匆办理的住院手续,半个小时后,才是这个男人托助理升到了最高档病房。
“贺芯集团的太子爷!”
院长恼得险些失态,怒其不争的模样,“就是那个建立锂电芯制、造集商业与科技一体王国的贺家太子爷,年仅二十九岁,便掌控全球百分之八十的锂电池核心产业,所有人想要买锂电池都得找他!”
“锂电池你知道吗?”
“未来新能源市场的生命之脉,国家重点关注对象,就连无人机和咱们医疗器械也离不开它!”
还是应对全球化商业竞争的王牌。
主要这也就算了,贺宴宁几个伯伯都是体制内,最厉害的那个还是上面*务院的大领导。
贺家祖上血脉甚至能追溯到皇室亲宗。
这简直不仅不能惹,还得供着。
京圈里的京圈。
贺宴宁来了,能不通报?
结果这下好了,把人家的老婆弄丢了。
不是找死找什么?
“哦。”
护士长脑回路和院长不同,“我前几个月看过新闻,据说贺总单身呐,照您这么说,如果他真是那位贺总,哪来的老婆?”
院长:“……”
他呛了一声,这个他还真不清楚,遇到了知识盲区。
但他绝不会认错,贺家太子爷就长这副模样,长相身形和普通人都有壁,过眼难忘。
“去去去,”院长恢复炮仗模式,“人家怎么有老婆,关你什么事,快去找人!”
下一秒。
贺宴宁走过来,浓眉紧拢,对向院长:“不关你的事,贵院是草台班子做的吗?”
“……”
院长今年六十有余,兢兢业业四十载,获得多项医学荣誉奖,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草台班子。
看来这位许小姐,在贺总心里万分重要。
不过许小姐这好动性子,住个院都瞎跑,怎么能和贺总这静性子合得来?
“您息怒。”
院长苦哈哈一张脸,只能先稳人心,“我们一定帮您找到,您先去那边休息。”
贺宴宁冷剜他一眼,大步流星朝护士长离开的方向去。
院长一愣,急急追上,“贺总,您要做什么?”
“做什么?”
贺宴宁也只有这种时候表现得不像一个木头人,他提唇讽道:“做您一样的草台班子?”
“……”
又被捅一刀子,还是特指,院长再不敢说一句话,冷汗直流,跟在后面狂甩腿。
谁知道这位贺总又说:“您还是去办公室先坐坐吧,天亮就没机会了。”
“……”
圈内不是传言贺宴宁好相处吗,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还尊老爱幼吗?
怎么感觉不太一样?
总威胁他一个老人家!
贺宴宁不知道老院长气成啥样了,他很快把院长甩出视野。
刚池升联系他说,十楼有病人好像看到了一个漫无目的乱晃的姑娘,很漂亮,手上有血。
主院区统共就十楼。
池升又说他去看了,但没找到人。
贺宴宁大脑急速运转,摁下十楼电梯,走出轿厢,他目光森然扫过空荡楼梯口。
绿油油的微光从逃生标识中透出来。
贺宴宁拐弯往里走。
声控灯应声响起。
他拾阶而上。
十楼再往上便是天台,许京桃正趴在围墙上看漆黑的夜,清冷的月,条纹病服宽大,套在她身上,像麻袋,轻飘飘也空洞洞。
也像她的情绪。
她刚刚找了个病人家属要了手机,不甘心地打给了陆彻。
她就想知道,为什么他单能凭一个陌生号码就能猜出是她。
但接听的人不是他。
是苏仪。
许京桃那一刻感觉自己真贱。
有什么意义呢,明知道他们在一起,在远在巴西的酒店,她还要追问陆彻一个算不上问题的问题。
甚至她都想好了低下头去问那晚的接吻到底怎么回事。
只要陆彻能跟她解释,解释得通,她就原谅他,她便不顾一切地同贺宴宁离婚。
她的二十年呐,哪里那么容易切割。
但苏仪那句“喂,您有什么事找我男朋友,他还没醒,我帮您转达”传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嘲弄,她才是那个小丑。
十足的小丑。
许京桃麻木地抱紧自己双臂,慢慢贴着水泥墙面下滑。
贺宴宁上来看到的便是这副场景。
她蹲在墙底,小脸惨白,颤抖地蜷缩成小小的一个,像要永远长在这潮湿晦暗的角落,再不见光。
这同贺宴宁第一次见到的她有天壤之别。
到底是什么事什么人让她变成了这样?
如果说在他的前段人生里,他对情绪的控制都游刃有余,对所有风浪都一视同仁,那么现在。
贺宴宁觉得自己的心脏细微地抽了下。
这不像他。
是不是因为她现在的模样太可怜了?
是个姑娘这样,应该都会引人心生怜悯。
贺宴宁走过去,她都没听见。
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弓腰披到她肩上,再蹲下去,蹲到她跟前,一双桃花眼看着她。
“许京桃。”
他轻声喊。
许京桃这才缓慢抬头,看清是他,整个人又抖了下,诧异道:“你怎么上来了。”
话落,许是理性暂时打败了感性,她意识到自己这句问话的可笑荒唐。
怎么上来的,肯定是她乱跑让人误会她丢了,白白让人着急。
许京桃一下子窘迫起来,复又低下脑袋,缩着要站起来,不等贺宴宁说话,便连连道歉,声线都在颤,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对不起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许京桃。”
被唐突打断,以为他生气了,她惶惶:“嗯?”
贺宴宁仍旧是蹲着,“不喜欢住院?”
许京桃说:“只有我一个人我…”
“我的错。”
她愕然抬眸。
“带你回家。”
贺宴宁朝她敞开双臂,对上姑娘怔怔的目光,郑重重复。
“我带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