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跟着来的丫鬟下人被云向晚的动作惊得目瞪口呆。
孙嬷嬷可是夫人身边的红人,平日在府中是如主子一般的存在,这巴掌就这么扇过去了?
孙嬷嬷也懵了,看着云向晚半天回不过神。
“鸣春没有说错,冯婆子苛待我,给我吃剩饭剩菜,还打我,知道父亲和母亲要派人来接我,怕我告状就想杀了我,是素问护着我。”
云向晚攥着手哽咽一声,突然情绪激动地指着地上冯婆子的尸体。
“冯婆子说了,她是母亲的人,便是打杀了我也无人敢说一句,孙嬷嬷如此维护,莫不是也和她一样?”
瞧着官差和邻里古怪的眼神孙嬷嬷大惊。
国公府主母的下人要杀府中小姐。
这要是传出去还得了?
“老奴不敢,姑娘,夫人最惦记您,这冯婆子定是瞧着天高皇帝远,没人管得到她才失心疯了。”
“既如此更该交由官府处理,免得叫人误会了母亲。”云向晚言之凿凿。
孙嬷嬷头疼不已。
本以为这么个没人管教的丫头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却不成想是个看着软弱实际难缠的蠢货。
她压低了声音好声劝着:“您是国公府的小姐,同人命扯上关系会让国公府面上无光的。”
“她要害我性命,还杀了人,我何故还要管什么脸面。”云向晚怒道。
见云向晚油盐不进,非要把事情闹大,孙嬷嬷也没了耐心。
“国公府的颜面便是最大的事情。大小姐若心意难平,待明日回了府上自有夫人为您做主,这里交给老奴就是。”
“香草,送小姐回房歇息。”
丫鬟立马架起云向晚就走。
云向晚不乐意,还想争辩,叫香草的丫鬟在孙嬷嬷的眼神示意下对着云向晚手臂狠狠掐了一下。
“小姐安分些,我等是干粗活的,力气大,别弄疼了您。”
见云向晚不出声了,香草以为她是害怕,很是得意的又掐了一下才将她连推带搡地推到了屋里。
孙嬷嬷忙跟众人赔着笑脸,拿出包银锭子塞给了领头的衙役。
“小姐受了惊,官爷和诸位勿要见怪。”
官差也是机灵的。
知晓高门大户的事不好掺和,又见了银子,自然不会插手。
“既然是家事那我们就不多过问了,你们尽快处理好,不要惊扰旁的百姓。”
孙嬷嬷连声称是,笑着送了几人离开,又打发了邻居,这才指挥下人处理了素问和冯婆子的尸体。
“嬷嬷,咱们一来就死了两个人,屋里这位莫不真是灾星?”
香草话音才落,孙嬷嬷狠狠地剜她一眼。
“黑天半夜的,少说这等不吉利的话。”
瞧着地上的血渍孙嬷嬷后背有些发凉。
云向晚说冯婆子苛待她这话她是信的,毕竟夫人的意思她也清楚。
可要说为此杀人,她总觉得不大可能。
但是刚刚云向晚的样子她也瞧见了。
那胳膊还没有她一半儿粗,胆小惊惧的样子怕是杀鸡都不敢看的,也不至于说谎。
而且刚刚她也确实亲眼看着是冯婆子扑过来,戳在了自己手里的木头条子上。
“这件事儿不许再提,管她是什么灾星福星,这一路都要给她制得服服帖帖。”
二人的声音消散在黑暗中。
屋内,云向晚眼中的惊惧早已褪去。
前世这一日,孙嬷嬷进门就打着教她规矩的名头叫她在院里去跪了两个时辰。
引得下人们好一顿嘲笑,心中也更加轻视,茶里加盐,鞋中藏针,一路上没少欺负她。
这一世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小姐,官府没有插手。”鸣春蹙着眉。
云向晚费了那么大心思才将官府招来,却还是叫孙嬷嬷盖了过去。
“没关系,目的达到了,有个见证就已经够了。”
姜氏是丞相府嫡女,国公府的正头夫人,她可不指望一个小小的槐安县衙就能对她如何。
水滴石穿!
今日为后面要做的事开个好头就够了。
云向晚手指扫过桌上摇晃的烛火,眸间寒光闪烁。
云安堂外秋风萧瑟,只屋内一盏油灯突兀在黑暗中。
这片地方原本是季家的,后来季家满门遭难,荒废的旧宅被官府收回重修改成了铺面租给百姓。
虽然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可这个地方黑了天依旧无人敢来。
屋里黑色衣裳的少年正低着头看账本。
脸上的银质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诡异。
云向晚冒着雨进门,连带着卷进一室秋意。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少年抬头看她。
“我说了今日会来拿药。”
云向晚在他面前坐下,少年绕到柜台后拿了几个瓶子出来。
云向晚正要接过,他按住瓶身。
“盛京局势已变,你孤身一人,确定要这么做?”
元向晚面不改色。
“我不是已经杀了两个了吗?开弓没有回头箭,这是你说的。”
少年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犹豫一瞬终是放开了手。
“万事小心。”
云向晚握紧手中尚有余温的瓶子。
“季来之,我们还会再见吗?”
听见她的称呼少年一愣。
半响:“青风阁的规矩你知道。”
青风阁是江湖上顶神秘的组织。
知晓天下事,暗网更是遍布朝堂江湖。
可青风阁向来只拿钱办事,从不与外界过多纠葛。
季来之这个阁主帮她多年已是极大的例外。
云向晚心口莫名一酸:“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
季来之的语气终于生出一丝变化。
“我受过向家的恩,教你自保只是为了还恩情。”
这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了。
可在云向晚看来,他不光是师父,也是救命恩人。
她重生时年纪尚小,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
那对恶仆大雪天将只穿着单衣的她丢到冰天雪地里,她险些被冻死。
是季来之救了她!
当时他年纪不大,不算高的个头背着她艰难地到了这云安堂。
之后,他隔三岔五地会回来教她习武,带她学医,让她有了自保的能力。
她忍了十年,他便也陪了她十年。
对云向晚而言,这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人。
她抿了一口杯中茶水,眼中雾气升腾。
“我若大仇得报会回来看你,你那时还在这里吗?”
季来之没有说话,眼里有云向晚看不懂的神色。
“阁主又想说随缘,这些话我听腻了,不想听了。”
云向晚眼中蒙上一层委屈。
“保重!”
她收了桌上的瓶子,深深看了季来之最后一眼。
然后毫不犹豫地没入夜色。
屋内烛火摇曳,季来之并未起身。
内室走出来个同样黑衣的男子。
“阁主为何不同晚姑娘说明?”
季来之垂下头看向未喝完的茶水:“总归还是要见的,不急这一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