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豹米娅“嗷呜”了一声,像是在提醒秦眠什么。
秦眠听不懂,并没有太在意。
她对这只“凶兽”再也没有惧怕之意。
反倒觉得它过分通人性。
至少,它被放养到荒岛这么多年,依旧记得陆沉风。
或许是因为他们之间曾经的那段令人不可磨灭的过往。
米娅叼起一口草药在嘴里嚼了两下,秦眠觉得它与陆沉风刚才的样子有点像。
“米娅,你们真有缘。他从天上掉下来,都能遇到你。”
米娅似乎听懂了秦眠说的话。
它眯着眼,眼神时不时转向陆沉风离去的方向。
突然,“嘭”的一声,更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秦眠寻声望去……
陆沉风已经倒在洞口,整个人不省人事。
“陆沉风……”
秦眠快速跑上前,伸手捞起他的身体,揽进怀中。
陆沉风一米八七的身高,宽肩窄腰,与特战队大部分一米八身材的队员相比,简直就是个特例的存在。
此刻,这个向来沉稳、锋锐且在特战队处处与她针锋相对的男人,正毫无声息地倒在秦眠怀里。
身体的沉重感就快要压垮她的小身板。
饥饿感让秦眠脑袋一阵眩晕。
她显得十分无力,艰难得支撑着。
“陆沉风?陆沉风!”
秦眠的声音哽咽带着颤音。
她跪坐地,让陆沉风的上半身靠在自己臂弯里,手指探向他的颈动脉。
他的脉搏快而微弱,触手所及的皮肤从刚才的冰冷又变得滚烫。
而且,烫得吓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秦眠不太明白。明显的体温忽高忽低让她顿感不妙。
她从医多年,根本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她想到这,心慌的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嘴里开始不停念叨,试图想让他清醒过来。
“你回答我啊,你这个混蛋。”
秦眠一边喊,一边动手去解陆沉风那早已破烂不堪的作训服。
破碎的布块沾着他的鲜血,变得十分黏腻,有的已经快风干成了血痂,极难揭下来。
甚至有些都跟他的皮肉混合在了一起。
“额……”轻轻的触碰就让陆沉风的肌肉抖得厉害。
昏迷中的他,没有再隐忍,疼痛让他浑身冷汗直冒。
米娅像是也看出了秦眠的难处。
它坚持着起身缓慢走到洞口处,用它的鼻子在陆沉风的伤口处嗅了几下。
“米娅,你们俩都是为了保护我们,不要命了吗?”
米娅也安静得在秦眠身旁趴了下来。
状态看上去十分疲惫。
秦眠的心很慌,她试图通过对雪豹的对话来缓解自己内心的紧张与焦虑。
他和它都是用命在守护吗?
秦眠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她的喉间就像哽了一团棉花,吞咽不下去,不断的刻意着即将要涌出眼眶的泪水。
直到,陆沉风的上衣被她尽数褪下。
坚实的胸膛上到处都是新旧伤痕交替。
看上去,触目惊心。
尤其是他肩胛处自己粗略包扎的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深到发黑。
腰间之前坠机受伤的伤口附近又添了一道狰狞的爪痕,深可见骨。
旧伤上又添新伤,伤口边缘已经红肿溃烂,明显是之前的伤口没有得到及时救治,感染引发高烧。
他说自己用过消炎药,原来根本就是骗人的。
一支消炎针剂从他的口袋里滑落在秦眠眼前。
他是一直保留着这支消炎针,舍不得用?
曾经所有的举动,包扎、对抗、甚至还有余力强吻,嘲讽她……
全都是他在掩饰自己的伤情在刻意的强撑?!
“你这个……骗子!你才是不折不扣的蠢货。”
秦眠的眼泪瞬间涌上来,蓄满了眼眶,模糊了她所有的视线。
“米娅!”
秦眠无助得喊了一声雪豹的名字,似乎想在这只母兽身上找到点对陆沉风的慰藉。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陆沉风对自己的一幕幕。
“物资要留给最需要的人”;
他把自己推开,冷着脸让她“快走”;
即使自己脚步虚浮,依旧把装满物资的背包丢给她。
他自己只身提着枪和通讯设备去完成他嘴里说的更重要的事……
其实,那个最需要救治的人,一直都是他。
这个混蛋,简直就是在用最恶劣的态度,做着最不要命的事。
“陆沉风,你不准死!你死了,这个报告我怎么写嘛?我最讨厌写报告,你根本就是故意在整我。”
她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哽咽中带着哭腔,“你还没把我这个‘累赘’送回去,我技术是差,继续让你嘲笑我好了……”
她哭着,说着,同时间突然想到了什么。
手忙脚乱拿出从陆沉风兜里滑出的那唯一一支消炎针。
“米娅,他是想把药留给你或者我。”
秦眠不停哽咽抽搐,她对着旁边的雪豹喊道,虽然不知道它能否听懂。
“米娅。我一定能救活他,你陪我一起好吗?”
雪豹看了看已经死去的那只幼崽,又轻舔了两下在自己身边打转的剩下两只小豹子,发出一声悲鸣。
它又对着陆沉风嗅了嗅,好像知道并同意秦眠的做法。
秦眠深吸一口气,看着陆沉风肩胛那可怖的伤口。
脓血混杂着污垢,散发着浓浓的血腥味。
秦眠的心狠狠揪痛了……
她从未如此崩溃,不再犹豫。
她拿起针直接一针扎入陆沉风伤口边的肌肉,快速将药液推注进了他的体内。
当她收起针筒轻松一口气,指尖依旧有些发颤。
替陆沉风消毒处理完身上所有的伤口,她已经用尽全身力气。
大面积肿胀的胸腔呈现出青紫色。
根据专业性,秦眠推断这些外伤只是小儿科,更严重的是他的内伤。
这一支消炎针远远不够治疗陆沉风体内愈发严重的炎症。
他们必须尽快回去。三天,只剩下一天了……
还没与特战队取得联系,这可怎么办?
她小心翼翼,半拖半抱地将陆沉风挪到山洞里相对干燥避风的地方。
挪动沉重的身躯让秦眠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他的体温忽高忽低,因为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失去血色的薄唇干的起皮,双目紧闭。
秦眠第一次心里如此清晰地害怕,害怕失去一个人。
不是因为回去要写报告,更不是因为她贪生怕死。
那种莫名的恐惧,远比面对鬣狗群、面对荒岛求生要强烈千百倍。
她握住他此刻体温滚烫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掌心的枪茧和伤痕,低声呢喃,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陆沉风,你抱了我,吻了我,你别想就这么算了!你这臭流氓。呜呜呜……”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灼人。
“哭什么,吵死了。”
陆沉风突然身体动了一下,喉间沙哑挤出几个字,
“又不是死老公,死个死对头,你该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