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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翩翩公子,丰神俊朗,一袭青衣。

这是车佑的本来面貌。

站在那不动怎么看怎么舒心,可惜这些特征都出现在他的身上,用李老头的说法就是,这人要是个瘫痪就好了。

村子里都是泥、砖瓦房,屋顶呈人字状,两面斜坡,铺有青瓦,屋檐向外延伸,夏隔热、冬保暖,排水快,维护方便。

车佑站在苏护家房顶上来回踱步,一会而捶胸顿足,一会而抓耳挠腮,最后干脆往那一趴,手掌作喇叭状贴着屋顶,显得十分滑稽。

其实他足不出户,在南巷也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

屋子里。

苏洁看着怔怔出神的苏护说道:“如果只是外伤,有些疗效好的金创药,确实可以做到短时间内恢复皮肤组织的效果,但也远没有这么离谱,他从进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小时不到吧?”

“我坐在这里观察他到现在,他的恢复速度用肉眼就可以看得见,这是一件很离谱、很离谱的事情。”

苏洁接着说道。

苏护这次一改常态,正襟危坐,看着苏洁的脸正色道:“小洁,我知道你在纠结什么,我既然选择救他一次,肯定不会把他交给谁,或者怎么样,归根结底,还是我们想得太多,现在还不知道他这种能力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只是个万一,是种偶然,是发生过一次就不会再发生的事情呢?”

苏洁揉了揉太阳穴道:“大事我听你的,但还是得提醒你,究竟是我想得多?还是我们见得多?你心里有数,当事情发生的时候,所有的万一都是一万,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

“每一个传承至今的家族,他们历经无数的内部矛盾、族人的青黄不接,甚至历史的王朝更替,今天之所以还能够屹立不倒,有很大程度上靠的都是你说的万一,那些偶然的必然,跟只能发生一次的事。”

苏护想了想说道:“那些不确定性也可能是他们轰然倒塌、付之一炬的原因,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苏洁闭眼沉思,再次开口:“庞大的家族像一片广袤的草原,当春乃发生,天降甘霖,才能够焕发生机;常恐秋节至,星星之火,就能有燎原之势;身处我们这样的环境,有些事情,仅是见过和知道就是一种罪。”

“说了没人信跟没说他们不知道,是完全不一样的两回事,如果东窗事发,最好的结果就是没有结果,但最坏的结果就会很坏:遭人记恨、报复、众叛亲离、皆有可能,当然,妻离子散是不会的。”

苏护好像就听见了最后一句,感动的一塌糊涂,双眼看着自己夫人,柔情似水。

“那些端坐祠堂的老家伙,恨不得老死在那张椅子上;他们手段阴狠、心思恶毒,甚至能凭空捏造出一套完整的理由,让你万劫不复,你知道的,那些人能够做到;小姐的父母当年位置已经够高,最后还是落了个莫名其妙消失的下场,其中弯绕,族人大都心知肚明。”

苏洁说,苏护听。

“原谅我一次说这么多话,只是沉寂了这么多年,一直安稳度日,生活没有什么涟漪,突然遇到点事情想的太多,加上从心里已经把小姐视如己出,实在害怕出现什么意外,给你讲一下我所看到的,想到的,只是让你参考一下,还是那句话,家里琐碎的小事我做决定,大事我只提意见,做决定在你。”

“希望是我想多了,我先去给孩子们准备些吃的。”

苏护生平头一回见自己的结发妻子说这么多话,有些唏嘘,随后开始观察床上的江建伟。

江建伟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居然已经全部愈合,有些比较严重的地方看起来泛白,应该是刚长出来的新肉,其余的已经跟正常人肤色无异,只是还没有醒来的迹象,呼吸匀称,跟正常人睡着一样。

苏护想着:“应该是突然间身体好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不禁感慨造物主的神奇。

这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朝着临鹤山的方向,双手合十,躬身行礼。

口中念念有词:“道法高深、道法高深呀!山神老爷显灵,大开眼界、心悦诚服、五体投地…咦?”

苏护一边行着佛家的礼,一边拜着道家的神,刚抬头。

“啪——”

这次不是医书,苏洁一巴掌甩在了苏护脸上。

苏护眼神呆滞,满脸问号。

“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中邪了…孩…孩子们不见了!”

苏洁一脸慌张的说道。

苏护连忙起身前往正堂。

扫视了一圈,外面空无一人,苏护也开始慌了起来。

苏护想了一会儿说道:“先别急,会不会去老江家了?村里孩子都有午睡的习惯,咱家这厅里没地方睡,孩子们都机灵,找地方躺一会也是有可能的。”

苏洁焦急的说道:“我是那么心大的人吗,刚才已经出去看了,老江家的门锁着呢!”

两人正焦头烂额的时候。

“咳…咳——”

一道咳嗽声响起,夫妻俩回头,直接愣在当场,不敢动弹。

———

只见椅子上坐了一个‘苏护’,跟苏洁旁边的一模一样。

苏洁是可以分得清哪个是自己丈夫的,在她面前苏护不敢这么跳,心里的第一个想法是,自己这丈夫难不成还有个双胞胎兄弟。

椅子上那个’苏护’翘着个二郎腿,左手捏着一条油炸的小鱼儿正在往嘴里放,右手握着膝盖,旁边桌子上放了个袋子,里面还有些炸鱼。

一边吃,嘴里念叨着:“你们这些当父母的,怎么老是喜欢忽悠小孩,想让孩子安生在家睡午觉就直接说,老是整一些什么鬼啊、怪啊的,吓唬人。”

此时苏护想起了远在大洋彼岸,南明洲做生意的老父亲,心中疑惑,父亲好像不曾提过自己还有兄弟。

苏洁稍微松口气,心中明了,这人提到孩子,手里还拿着鱼,记得当时江云进屋时候,掂着个塑料袋,里面装得就是鱼,只是这会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这太匪夷所思了。

‘苏护’抬头看了眼两人,感觉这对佳人应该是在惊叹自己的样貌不凡和气质出尘,便接着自顾自的说道:“唉,说你们呢,看看人江兄家俩孩子,那叫一个聪明伶俐,你家那位,啧啧啧…好一顿哄,非说外面有妖怪,这么热的天,鱼都还没吃呢,再放坏喽、妖什么怪,咋的,你家被子能辟邪呀!要相信科学!相信科学懂不?”

‘苏护’见两人还是不说话有些疑惑,拍了拍膝盖眼珠子转了一圈,这才想到了点什么。

“啪嗒——”

一拍桌子猛然起身。

“瞧我这记性!”

说着话,右手抬起,手背挡着自己眼睛,似有一种掩耳盗铃的意味。

片刻后放下手,变成了一副儒雅中年的模样,手里捧着一本史书。

这下好了,孩子信不信有鬼不知道,夫妻俩这次是真信了,暗暗下定决心,不能再让孩子乱跑。

———

车佑一通自我介绍,又说了在南巷住的事,措辞跟当时见江建伟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这个世界上有种叫做‘贝勃定律’的心理效应,大概意思就是人受到过一次强烈的刺激以后,后续再受到较小的刺激会显得微不足道,更何况,江建伟的身上发生的事情在夫妻二人看来已是神迹,这位儒雅男子的手段,更像是一种魔术。

于是,苏护率先开口问道:“先生是不是见过孩子们了?他们?”

车佑这时候一副气质出尘的面貌,语气也少了点吊儿郎当,说道:“他们啊!给那个叫吕凡的小子家里呢,一伙人正在吃鱼,该说不说,那小子年纪轻轻,手艺倒是了得,一手炸鱼简直炸到了我心里。”

“苏兄弟放心,我就是看孩子们气氛比较压抑,变成你的样子逗逗他们,你家孩子管我叫爹我都没答应,绝对没有占便宜哈;对了,去的时候我带着,问题不大,这不是大雨刚过,回来路有点不太好走,我让孩子们先在吕凡家玩了,这是孩子们让我给你带的小鱼儿,快尝尝!”

车佑说完就没有了下文。

两人没有问车佑是如何把孩子哄走的,但答案已经很明显,一个陌生人肯定很难做到,但要是‘苏护’的话这件事就变得相当简单,随便说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苏护此时正在脑补:“学无老少,达者为先;我自认武功高强,鲜有敌手,可是这位先生看起来与我年龄相仿,却能够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出现在屋里,肯定是传说中的绝世高手,最起码得有两层楼那么高,称呼一声大师,应该不为过。”

“既然是大师,那么大师的一言一行,想必是另有深意;大师开口言简意赅,应该是教我们为人父母之道;大师说吃,一定是知道我们中午没有吃饭,果然,大师就是大师!”

想到这里,苏护开口说道“感谢大师关心,晚辈受宠若惊。”

车佑蒙了,头一次听到这种称呼,坐这啥都没干,怎么你就谢上了。

苏护抓了一把金黄酥脆的小鱼儿,先给苏洁递了点,随后开始品尝。

“想不到大师还有这般手艺,简直惊为天人!小鱼儿外酥里嫩、油而不腻、咸淡适中…”

说到这里苏护一拍脑门,想到大师说过这鱼是吕家那小子炸的,立马改口:“哎呀,瞧我这记性,那吕家的小子能把鱼炸的这么好吃,不用说也知道是大师您在旁边指导,仅是指导就能做出如此美味,那大师要是亲自下厨恐怕香味的传遍整条巷子。”

苏洁在旁边听着苏护的话,似曾耳熟。

这话谁听了都觉得违心,偏偏车佑很是受用,笑着说道:“苏兄弟过奖了,一进屋我就看此地不一般,像是有高人居住,定睛一看,果然!苏兄弟气宇轩昂、英俊潇洒,苏夫人更是天生丽质、秀外慧中。”

苏护有种他乡遇故知的错觉,缓了一会开口问道:“大师此番前来是有什么事情?还是?”

车佑突然出现在别人家中,实际上是一种很不礼貌的方式,只不过此人神秘,又带来孩子们的消息,两人并没有责怪的地方。

“一来是告诉你们孩子们安然无恙,不要担心,二来嘛就是来看看江兄。”

车佑不慌不忙的说道。

两人神态各异,苏洁想着不该来的还是来了,苏护表面没有异象,心中如临大敌,此刻孩子的消息,在两人心中变成了要挟自己的筹码。

车佑好像能够看穿两个人的想法,接着无奈的开口道:“我真的很佩服你们这些去过大地方的人,一个个怎么那么喜欢给自己加戏,你俩打小就在这村里长大吧,怎么就没学学小镇的民风淳朴,见过了不少坏人,就把所有的人都想的那么坏,这不是一件好事,当然,也不是一件坏事,而是一件比较可悲的事,一天到晚想那么多,累不累呀?”

苏护看着这个好像知道很多的儒雅中年,心中骇然,苏洁当然跟他差不到哪里。

车佑张嘴就说他们去过大地方,显然是知道一些底细的,两人从小在赤衣村这件事,并不是家族通过什么手段安插过来的,而是苏护往上好几代人都生活在这里,最早的那一代,是家族用一些没有纰漏的方法藏在这里的不假,但后面只要有过几次历练,他们就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这是家族给他们的权利。

在很多这样的偏远山村都有他们的族人,有些喜欢安静,世世代代都在;有些不甘平凡,历练过后选择去商海浮沉,家族给予他们财富和自由,唯一的条件就是,他们要隐藏好自己,时刻谨记自己是家里的一员,在家族召唤的时候做出奉献和牺牲。

家族认为,这样的地方人人热情善良,心思单纯;每天辛苦劳作,导致他们没有时间想的太多,一代人甚至连自己的事情都记不清楚,隐藏在这样的地方,每次家族需要他们的时候,就算外出个三五年,也没什么人起疑,就算有,很快也就忘了,就像江建伟消失的几年。

实在没有什么办法了,苏洁只能开口说道:“老江需要静养,这个时候不能被打扰。”

苏洁说完后瞟见车佑手指做了个奇怪动作,不过没有多想,随后跟苏护一起望向这位儒雅中年,似乎要捕捉到什么变化。

车佑内心有些感触,觉得这应该就是邻里之间的情谊,只能叹了口气,从袖中拿出一枚紫色的印章,眼睛望着眼前两人,仿佛在说:“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

与此同时,吕凡家。

中午吕凡做的饭,几个孩子吃完后,这会正围着一张桌子坐在那里怔怔无言。

江雨率先打破沉寂,声音还带着不少孩童气息:“哥唉,苏叔叔说咱爸需要静养不能打扰,一两天就能好了,不用担心啦。”

苏小佳本来想说自己的妈妈很厉害,看了看江云兄妹,又把话咽了下去,只能蹦出来一些不要担心的话。

吕凡本就话少,跟着点头附和。

江云想了想那个山里乱蹦的苏护,稍稍安心,轻轻揉了下妹妹的头,脸上浮现一些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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