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深放下吹风机,发梢蓬松地搭在额前,换了套休闲常服,大学生似的,随性却贵气。
他下楼,谢老夫人不在,谢瑶连忙从沙发上站起来。
“哥,以前接乔沐的电话…是我不好,我们以后绝对不碰你手机了,绝对,我发誓,你别生气了。”
谢景深扫她一眼,自顾穿鞋说。
“再碰一下,谢喻这辈子不接你电话。”
谢瑶脸色惨白。
手机店。
一个柜台之隔,高大的男生在打视频,他没在意,直到男生手机里传来温柔的女声。
“哎呀,带我妈去体检就很麻烦你了,真不用再给她换手机,还能凑活用,等发工资了我会给她买的。”
声音因为电话音质变硬了点,但一听就是宴枝枝,谢景深微掀眼皮,不由望那男生一眼。
他穿着T恤和休闲短裤,肌肉流畅的手腕套着运动手环,身形高大,阳光帅气。
导购对着他微微脸红。
但他只看着视频,笑吟吟的,一咧嘴,洁白的虎牙一晃,谢景深有了印象。
程以舟,他讨厌过一段时间。
他给乔沐带了牛奶,她舍不得喝,扭头却送给了隔壁班的数学课代表。
程以舟侧头和乔沐闲聊,那颗尖尖的虎牙就抵着吸管,将它咬瘪。
乔沐对他笑,轻松而干净,和她对自己不一样,她会看自己的脸色。
不久程以舟提前批录走了,谢景深也没再关注。
导购递来包装袋,谢景深回神,刚抬脚要走,一顿,转身去找程以舟。
“我知道能用,但花屏了眼睛看着更不舒服,你的钱就存着给阿姨当手术费,别瞎花。”
“程以舟。”
耳边忽然传来低沉的叫唤,程以舟瞥见清冷矜贵的男人,心下一跳,下意识按熄屏幕。
宴枝枝这会儿在厨房摘菜,没戴墨镜,看着莫名其妙挂掉的视频,拨了回去,又被挂断。
“等会聊。”
微信发来消息。
程以舟不声不响把手机塞进裤兜,脸上作出惊讶。
“谢…谢景深!”他像是刚记起他的名字,将男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你真回国了?之前还听说你们班攒了个十周年同学会,你去没?”
“嗯,”谢景深淡淡勾唇,“老同学见面,喝一杯?”
清吧内。
两人的酒都下了一半,谢景深见程以舟按太阳穴,有点醉了,懒得再说些有的没的,转了下手机:“住你楼上的乔沐,你还有联系没?”
程以舟反应慢半拍,撑头想了半天,缓慢摆了摆:“她早就搬走了。”
“搬哪了?”
“不知道啊。”
谢景深预想过这个回答,此时仍是心中一沉,敛眉垂眸,靠在椅背上静默如雪。
半晌,骨节捏着酒杯一饮而尽。
程以舟喝不了,推开面前的杯子。
谢景深起身,捞程以舟的胳膊:“你醉了,住哪,我给你打车。”
几分钟后,程以舟倒在出租车后座,谢景深和司机叮嘱几句,关上门。
尾灯消失在车流中,谢景深朝停车场走,给助理打电话。
而出租车内,醉倒的程以舟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撑身掏出手机。
“那谁找我了。”
“不过我严防死守,没有暴露一点,你放心。”
“但以他的能力,要找一个人恐怕用不了多久。”
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很久,宴枝枝回复。
“他不会花那么大力气找我的。”
她想起谢景深烦躁的时候给她拨了几十个语音通话。
他只是有点不甘心,外加闲得慌。
程以舟想起谢景深窝在椅子里的样子,心中有点异样,还是摇头揭过,把新手机拍给她看。
“手机买了,好好用吧。”
宴枝枝责备他乱花钱,发了好几个冒火的表情包。
程以舟却发了个哈士奇得意大笑。
“心疼的话就把你的旧手机给阿姨用,你用我这个。”
程以舟知道,不买新手机,她肯定要自己用宴玲摔花的那个。
*
早上,谢景深打完网球,重新洗了澡。
助理已经等在门外,他阔着外套领子,长腿迈步下来。
“小深,这么着急走干嘛,好歹喝一口?”谢老夫人把粥端上桌。
谢老先生拎着鸟笼从侧门进来,脸比笼里的画眉还黑,谢老夫人递毛巾给他擦汗,被他摆开手。
“谢景深,你怎么回事?在江叔叔女儿面前瞎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刚才他跟我说的时候,我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谢老先生刮了刮自己的脸面。
谢景深淡淡看了一眼,挑了下眉。
“提前跟人家说清楚,不然不是耽误人家吗?”
“你!”谢老先生气急,一掌拍在餐桌上,“喜欢带孩子的女人,孩子还不能是自己的?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是要气死老子!”
谢老夫人颤巍巍地扶着椅背:“小深,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谢瑶呛住,之前以为谢景深是为了气爸妈才乱说,就没想到是认真的。
端着碗,她犹豫了一下。
“哥,你不喜欢乔沐姐啦?”
锐利目光立即割向她,男人双眸深沉如墨,甩了甩袖口,理好表带,喝了口粥便放下。
“走了。”
玻璃门关上,他背影高大挺拔,西装被穿得妥帖挺括,助理抱着文件跟在男人身侧,利落地汇报今天的行程,又开了一道铁门,两人钻进漆黑的轿车里。
轿车开走了,谢瑶还没收回目光。
谢瑶比他小一岁,比谢喻小两岁,却觉得谢景深的心思,远比谢喻深得多。
她性格活泼,会撒娇,有时谢喻也被她缠得没办法,偶尔妥协她的要求,可谢景深不会。
她喊了四年哥,才第一次让他掀眼看她。
你不在他心上,他不愿捧你,他就敢把你踩在脚底。
正因为他的冷酷果决,公司被他收入囊中。面对董事会,他总能拿出方案,方案不够还有手段。
他想要,他得到。
谢老夫人叹了口气,拉住谢瑶的手:“乔沐那丫头是真找不到了吗?把她找到,总比你哥在外面替别人养孩子强吧。”
这谈何容易,就算找到了,人家是否单身,还愿意相处吗。
毕竟当初是乔沐提的分手。
她不忍心戳破,覆上谢老夫人的手。
“尽人事,听天命。”
*
宴枝枝在下午收到快递。
不是发圈,是个手机。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无奈笑了笑,都说黄金有价,友情难得,这么多年程以舟作为老朋友为她和小樱桃解决了不少事。
找个时间请他吃饭吧。
她正在手机上点设置,江姝举着电话走过。
“别提了,谁能想到谢二公子有那种癖好…故意搪塞我?不至于给自己泼这种脏水吧…行,我问下表哥。”
她一头扎进许子朗的办公室。
再出来,面色难看,把下午的工作全扔给了宴枝枝,拿包就走了。
许子朗说,谢景深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不可能喜欢带孩子的女人。
办公室几人都竖着耳朵听八卦,见江总监被谢总“婉拒”了,不由更崇拜起谢景深。
纷纷对远处地标大厦捧脸,花痴地盯着谢景深的采访画面。
“不是我老套,我真的像在哪见过谢总。”孙航说。
“欸,我也有这种感觉,但他不是大众脸吧,明星也没有像他的啊。”
宴枝枝没掺和,闷头处理手边的工作,直到隔板被敲响了。
“怎么了?”
朱珠偷摸过来,晃了下鼠标,电脑壁纸是小樱桃的照片。
“枝枝姐,你有没有觉得小樱桃长得像谢总啊?”
宴枝枝背僵得发痛,推了下墨镜:“老男人还是别和小朋友放一起比了,登月碰瓷。”
朱珠一走,她就把壁纸换了。
今天,她并没有收到同城快递来的熊猫发圈。
她等不了,打了卡就下班了,着急去接小樱桃放学。
哄完小樱桃睡觉,才发现助理打来一通电话,四小时之前。
她握着手机去小露台,拨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