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在山谷里漫得轻软,沾在草叶上凝成水珠,顺着叶尖往下滴,落在青石上溅起细响。林风攥着那块青狐玉牌,指尖反复摩挲着背面的半道纹路——玉牌的温度和他胸口的玉佩渐渐趋同,像是两截本就该嵌合的玉,正借着他的体温悄悄呼应。
他试着将灵气探入玉牌。刚突破的炼气一层灵气虽稀薄,却足够敏锐——灵气刚触到玉牌,就被一股温和的力道引着,顺着“狐”字纹路绕了一圈,再从边缘的破损处溢出来,竟在空气中凝成一道极淡的绿线,指向山谷深处的岩壁。
“是在指路?”林风挑眉。绿线很弱,像风中摇曳的蛛丝,却异常执着,始终牢牢指着同一个方向。他顺着绿线往前走,绕过清泉,拨开半人高的蕨类植物,岩壁下竟藏着个拳头宽的石洞,洞口被藤蔓遮得严实,若不是玉牌指引,根本发现不了。
他伸手扒开藤蔓,石洞里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深处堆着些东西。林风将砍柴刀横在身前,小心翼翼地往里探——走了约莫两步,脚尖踢到个硬物件,弯腰一摸,竟是个落满灰尘的木盒。
木盒不大,也就巴掌宽,盒盖是松木做的,边缘已经朽了,轻轻一掰就开了。盒里没什么稀罕物,只有半卷泛黄的兽皮,还有三枚和林风手里一样的青狐玉牌,只是上面的“狐”字更清晰些,背面的纹路能和他那枚凑出完整的九尾剪影。
林风拿起兽皮展开。兽皮上用朱砂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不像文字,倒像某种标记,旁边还画着道简略的山形——山形轮廓看着眼熟,竟和青云宗后山的山势有七分像,只是在断龙涧深处的位置,画了个醒目的红圈,红圈旁写着两个模糊的篆字,依稀能认出是“狐穴”。
“狐穴……”林风心里咯噔一下。杂役院老弟子说过断龙涧的旧闻,说千年前有天狐在此修行,留下过“狐穴”的传说,只是没人当真,都当是修士编造的妄言。可这兽皮上的标记,还有这些能和玉佩共鸣的玉牌,分明在说传说或许是真的。
难道这些玉牌是天狐一族留下的信物?祖父的玉佩,又是怎么和这些玉牌扯上关系的?
林风将兽皮和玉牌揣进怀里,心里翻得比断龙涧的浪还乱。他摸着胸口的玉佩,忽然想起第三章玉佩显影时,那九尾狐影睥睨的眼神——那绝不是普通妖兽的气息,倒像是某种古老契约的印记。“天狐血契”……难道这血契,就是天狐族与人定下的契约?
正思忖着,山谷外忽然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虽远,却能听清其中一道尖利的嗓音——是瘦猴!
林风的心瞬间提紧,赶紧将木盒塞回石洞,用藤蔓遮好洞口,猫着腰躲到清泉旁的巨石后。他运转灵气附在耳上——炼气一层修士的五感本就比凡人敏锐,再借灵气加持,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虎哥,那废物肯定跑不远!昨儿个青纹熊吼得那么近,他要是没死,指定躲在附近的岩洞里!”是瘦猴的声音,带着点急吼吼的焦躁,“咱们都搜了三圈了,再找不到,巡山弟子该过来了!”
“急什么?”赵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狠劲,“那废物身上有古怪,能引妖兽,还能挡青纹蛇,指不定藏着什么宝贝。找到了他,宝贝就是咱们的——有了宝贝,还当什么杂役?直接去外门拜师!”
“可……可二阶妖兽……”另一个声音怯怯的,是矮墩,听着还在怕昨儿个的青纹熊。
“怕个屁!”赵虎啐了一口,“昨儿个青纹熊是被别的东西惊走的,跟那废物没关系。咱们带了‘驱兽粉’,低阶妖兽不敢靠近。再说了,那废物才刚摸到炼气一层的边,老子现在已经半只脚踏进二层了,收拾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正往山谷这边来。林风贴着巨石往后缩了缩,指尖摸向怀里的月心草——只剩最后一株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他现在炼气一层根基刚稳,赵虎是炼气一层巅峰,还带了两个炼气一层的跟班,硬拼肯定讨不到好,只能靠山谷的地形周旋。
他悄悄往石缝入口挪——那是山谷唯一的出口,只要守住石缝,赵虎他们就进不来。可刚挪了两步,就听见瘦猴咋咋呼呼地喊:“虎哥!这儿有个石缝!缝里有脚印!”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昨夜他钻石缝时踩在湿苔上,果然留下了痕迹。
“进去搜!”赵虎的声音带着兴奋,“小心点,那废物手里有刀!”
石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显然是有人正往里钻。林风握紧砍柴刀,将灵气悄悄聚在掌心——他记得外门弟子说过,炼气一层修士能将灵气附在器物上,虽不能让器物发光,却能让刀刃更锋利些。
第一个钻进来的是瘦猴。他显然没防备,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林风一刀背砸在下巴上。“嗷”的一声惨叫,瘦猴捂着下巴往后倒,正好撞在后面的矮墩身上,两人滚作一团堵在石缝里。
“废物!”赵虎在外面低骂一声,伸手将两人拽开,自己提着铁棍钻了进来。他一眼就看见躲在巨石后的林风,眼睛瞬间红了:“林废物!果然是你!还敢躲在这儿修炼?把你身上的宝贝交出来!”
林风没说话,握着砍柴刀往后退了退,将后背抵在岩壁上——这样能避免腹背受敌。他盯着赵虎的手,看他铁棍上泛着的灵气比昨夜更浓,显然是真的快突破炼气二层了。
“不交是吧?”赵虎冷笑一声,铁棍横扫过来,带着灵气的劲风刮得林风脸颊生疼。林风侧身躲开,铁棍砸在岩壁上,火星溅了一地。
就在这时,瘦猴和矮墩也钻了进来,一左一右包抄过来。瘦猴手里还握着那把锈短刀,刀尖泛着冷光;矮墩则举着木棍,盯着林风的腿,显然想先废了他的行动力。
林风心里一紧,正想引灵气往腿上聚,准备先冲开矮墩的包围——忽然听见怀里的青狐玉牌“嗡”地一声,竟自己发烫起来!
不是玉佩的热,是玉牌本身在发热!而且烫得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林风下意识摸了摸玉牌,指尖刚碰到,就见三枚玉牌(他刚从木盒里拿的那三枚也在怀里)突然一起亮了,淡青色的光从衣襟里渗出来,在他身前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墙!
“什么玩意儿?”赵虎的铁棍砸在光墙上,竟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他惊疑不定地盯着那道光墙,光墙里隐约能看见九尾狐的影子,和林风玉佩显影时的轮廓一模一样。
瘦猴和矮墩也愣住了,举着武器不敢上前。他们虽不知道这光墙是什么,但那股隐隐的威压让他们丹田的灵气都滞涩了——那是高阶存在才有的气息,比赵虎的灵气凶十倍。
林风自己也懵了。他没想到玉牌竟能主动护主,还能凝成光墙。他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发现它们的温度正在变凉,光墙也在慢慢变淡——看来玉牌的力量也有限,撑不了太久。
“别管什么玩意儿!快动手!”赵虎反应过来,红着眼吼道,“光墙快散了!杀了他,宝贝就是咱们的!”
他再次举起铁棍,这次竟将大半灵气都灌了进去,铁棍泛着淡淡的白光,显然是想一击打破光墙。瘦猴和矮墩也跟着扑上来,短刀和木棍一起往光墙上砸。
“咔嚓”一声轻响,光墙果然裂开了道缝。
林风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抓出最后一株月心草,这次没丢出去,而是直接将月露珠捏碎在掌心——清冽的灵气瞬间涌遍全身,丹田的气团被猛地一推,竟在这生死关头,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他借着灵气暴涨的力道,将砍柴刀狠狠往前劈——不是劈向赵虎,是劈向石缝入口的藤蔓!藤蔓被灵气加持的刀刃割断,正好落下挡住石缝,暂时拦住了后面的人。
“想跑?”赵虎怒吼着劈开藤蔓,就要追上来。
林风却没跑。他盯着赵虎脚下的湿苔,忽然将掌心残余的灵气往地上一拍——灵气撞在湿苔上,溅起一片水沫,苔石瞬间变得滑溜溜的。
赵虎正往前冲,脚下一滑,重心瞬间不稳。林风抓住机会,砍柴刀顺着他的手腕划过去——这次用的是刀刃!
“啊!”赵虎惨叫一声,铁棍“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流血的手腕后退,眼神又惊又恨:“你敢伤我?!”
林风没理他,转身就往石洞的方向跑。他记得石洞旁有处岩壁松动了,之前摸过能扒开——那是他昨晚留的后路。
“追!别让他跑了!”赵虎捂着伤口嘶吼,瘦猴和矮墩赶紧追上来。
林风扒开松动的岩壁,后面果然是道窄缝。他钻进去时,听见身后传来赵虎的怒吼:“他往那边跑了!带了玉牌!肯定藏着宝贝!”
林风心里一沉——赵虎看见了玉牌?
他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往前钻。窄缝里又黑又挤,岩壁刮得他胳膊生疼,可他不敢停。直到钻过窄缝,落到一片松软的腐叶上,才敢回头看——窄缝外传来赵虎气急败坏的咒骂,却没听见人追进来,大概是窄缝太窄,他们钻不进来。
林风瘫坐在腐叶上,大口喘着气。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是刚才钻缝时被岩壁刮的,可他顾不上疼,先摸了摸怀里的玉牌和玉佩——玉牌已经彻底凉了,玉佩却还留着一丝温意,像是在安抚他。
他赢了。靠着玉牌和月心草,还有一点运气,从赵虎手里逃出来了。
可麻烦没结束。赵虎知道了玉牌的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他刚才捏碎月露珠时,丹田的气团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若不找个安稳地方巩固,怕是会伤了根基。
远处传来巡山弟子的铜铃声,大概是驱兽粉的气味引来了人。林风不敢再停留,辨了辨方向——那边是青云宗外门的方向。
杂役院回不去了,山谷也暴露了,或许……只能去外门碰碰运气。
他攥紧怀里的兽皮和玉牌,那里藏着天狐的秘密,或许也是他唯一的依仗。林风咬了咬牙,拖着受伤的身体,朝着外门的方向走去。腐叶上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很快被晨雾漫得模糊。
而他没看见,在他离开后,窄缝外的赵虎盯着地上的血迹,忽然从怀里摸出块令牌——那是块黑色的令牌,上面刻着个“影”字,和之前瘦猴手里的短刀纹路一模一样。
赵虎舔了舔嘴角的血,低声道:“找到个带玉牌的小子,在断龙涧……对,跟‘狐穴’有关……你们快来。”
令牌上闪过一丝黑气,随即恢复了普通的样子。赵虎将令牌揣好,眼神阴沉沉地盯着窄缝深处,像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