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魂崖的风裹着冰碴子刮过来,吹得人脸颊生疼。崖边的石碑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的冷光,碑底积着层薄霜,像是常年不见暖阳。林风扶着石碑站稳,往下望时不由得倒吸口冷气——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河,河水黑得像墨,隐约能看见暗流卷着碎冰撞在崖壁上,发出“轰隆”的闷响,比断龙涧的水声更吓人。
“落魂崖的暗河叫‘忘川渡’。”苏清月从药篓里摸出避水珠,指尖在珠上轻轻一捻,水珠亮起淡蓝的光,“师父说这河底有‘蚀灵藻’,灵气沾着就会被吸走,必须靠避水珠护着才能过。”她将避水珠递一半给林风,“握住它,别松手。”
林风接过水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竟奇异地压下了玉佩的烫意。他回头望了眼迷雾林的方向,确认黑煞门的人没追来,才跟着苏清月走到崖边的藤蔓旁——那是唯一能下崖的路,藤蔓粗得像手腕,却泛着灰黑的颜色,显然也沾了崖下的寒气。
“抓紧藤蔓,慢慢下。”苏清月先抓住藤蔓试了试承重,确认稳固后才往下挪。避水珠的蓝光裹着她的身影,在崖壁的阴影里像颗浮动的星辰。
林风紧随其后,握着藤蔓的手沁出冷汗。崖壁湿滑,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偶尔有碎石滚落,砸在暗河上溅起黑浪。他不敢低头看,只盯着苏清月的背影,借着避水珠的光一步步往下挪——炼气一层的灵气附在掌心,勉强能让他抓得更稳些。
下到约莫一半时,苏清月突然停住了。“怎么了?”林风压低声音问。
“你看前面。”苏清月的声音带着点凝重。林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的藤蔓断了一截,断口齐整,像是被利器割过,断口下的崖壁光秃秃的,连苔藓都没长,只有几个深浅不一的指印,显然有人在这里动过手脚。
是黑煞门的护法!他撤退时竟在崖上设了陷阱!
“不能走藤蔓了。”苏清月收回手,从怀里摸出张黄符,“用‘御风符’吧。虽然只能飘半炷香,但应该能落到对岸的石台。”
林风点头。御风符是低阶符箓,能借灵气短暂浮空,对炼气期修士来说足够用了。苏清月将符纸往两人身上一贴,符纸隐没时,林风果然感觉到股轻缓的灵气托着身体,像踩在云絮上。
“走!”苏清月拽着他的手,两人同时往崖下跳。御风符的灵气带着他们掠过暗河,黑浪在脚下翻涌,蚀灵藻的腥气扑面而来,却被避水珠的蓝光挡在外面。
眼看就要落到对岸的石台,林风胸口的玉佩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示警的烫,是带着急切的颤,像是在说“快回头”!
他下意识拽住苏清月,猛地回头——只见暗河中央的黑水突然炸开,一道黑影从河底窜出,速度快得像箭,直扑他们的后背!是条水桶粗的黑鳞蛇!蛇眼是浑浊的白,嘴里吐着分叉的信子,信子上沾着墨绿色的黏液,正是蚀灵藻的颜色!
是守护暗河的妖兽!
“小心!”苏清月反应极快,将镇邪钟往身后一推。钟鸣响起时,黑鳞蛇的动作顿了顿,却没退,反而被钟声激怒,巨尾横扫过来,带着黑浪拍向两人!
御风符的灵气本就稀薄,被黑浪一撞瞬间溃散。林风和苏清月失去托力,直直往暗河坠去!千钧一发之际,林风将避水珠往苏清月怀里一塞,自己则攥紧剑,借着坠落的力道往黑鳞蛇的七寸刺去——他记得杂役院老说过,蛇的七寸是死穴。
“林风!”苏清月尖叫着伸手去抓他,却只抓到片衣角。
剑锋撞上黑鳞,发出“铛”的巨响,竟没刺穿!黑鳞蛇吃痛,巨口猛地合上,咬向林风的腰腹!林风能闻到蛇嘴里的腥气,眼看就要被咬中——
一道白影突然从苏清月怀里窜出,快得像道闪电,直扑黑鳞蛇的眼睛!是那只巴掌大的灵狐!灵狐的爪子泛着淡金的光,一爪抓在蛇眼上,黑鳞蛇发出凄厉的惨叫,巨尾胡乱挥舞,竟将林风甩向了对岸的石台!
“噗通”一声,林风摔在石台上,疼得眼前发黑。他挣扎着抬头,看见苏清月被避水珠护着落在身边,而暗河里,灵狐正和黑鳞蛇缠斗——灵狐虽小,动作却异常灵活,每一次扑击都能在蛇身上留下道金色的爪痕,黑鳞蛇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沉回暗河,只留下圈扩散的黑血。
灵狐抖了抖身上的水珠,窜回苏清月怀里,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像是在撒娇。苏清月抱着灵狐,眼圈通红地看向林风:“你刚才……”
“没事。”林风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手心被剑脊硌出道血痕,却没在意,“倒是你,灵狐怎么会在你怀里?”
苏清月这才发现灵狐钻进了自己的衣襟,只露出个雪白的脑袋。她轻轻摸了摸灵狐的背,低声道:“刚才你把我推开时,它突然从哨子里钻出来了……好像早就认我。”
林风想起三年前苏清月在柴房捡到灵牌和哨子的事,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苏清月或许和天狐族也有关系,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灵狐像是听懂了他们的话,突然从苏清月怀里跳出来,往石台深处跑了两步,又回头朝他们叫了两声,金色的眼睛闪着光,像是在引路。
“它想带我们去什么地方?”苏清月诧异道。
“去看看就知道了。”林风握紧剑跟上。石台深处的雾气更浓,却没之前的瘴气,反而带着股清冽的灵气,像是冰泉的气息。灵狐在前边跑,尾巴扫过的地方,雾气自动分开,露出条蜿蜒的小径。
走了约莫一炷香,前方的雾气突然散开,出现一座半埋在冰土里的石门。石门上刻着和玉佩上一样的九尾狐纹,只是纹路里嵌着碎冰,在晨光里泛着晶莹的光。石门中央有个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七枚灵牌——是天狐冢的入口!
“找到了!”林风又惊又喜。之前的七枚灵牌虽失了光泽,却还在苏清月的药篓里。他刚想拿出灵牌,灵狐突然跳到石门上,用爪子在凹槽里轻轻一按——
“嗡——!”
石门竟自己震动起来!凹槽里的碎冰融化,露出个小小的玉座,玉座上放着块巴掌大的冰玉,冰玉里冻着半页泛黄的兽皮——正是祖父兽皮缺失的那半页!
林风的心猛地一跳——余契!这就是天狐血契的余契!
他刚想伸手去拿冰玉,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还有护法沙哑的冷笑:“终于是找到了……多谢你们带路啊。”
林风猛地回头——只见护法站在石径入口,手里握着蛇头杖,蛇眼红光更盛,他身后还跟着四个黑煞门的邪修,显然是绕了近路追来的。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苏清月将灵狐护在身后,摸出了爆炎符。
“老夫在你们身上留了‘追魂粉’。”护法的蛇头杖往前一点,“别白费力气了。灵狐虽能护你们一时,却护不了一世。天狐冢的余契,注定是黑煞门的囊中之物!”
邪修们慢慢逼近,灵气在石径上弥漫,带着刺骨的邪寒。林风攥紧剑,挡在苏清月和石门之间——他知道这次躲不掉了,必须硬拼。
灵狐突然从苏清月怀里跳出来,站在林风脚边,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护法,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吼,周身泛起淡金的光,像是在蓄力。
石门上的九尾狐纹也跟着亮了,冰玉里的兽皮在光里轻轻颤动,仿佛要挣脱冰的束缚。林风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的暖意和灵狐的金光渐渐呼应,一股比之前更磅礴的力量顺着经脉涌上来——不是守印火的余温,是属于天狐族的纯净灵气。
他知道,决战要开始了。天狐冢的秘密,血契的最终归宿,或许都要在这一刻揭晓。石径上的风停了,只有护法蛇头杖上的红光,和林风身上的金光,在晨光里撞得越来越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