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接了个大项目,要全员加班三十天。
为了补偿员工,我拿出三十万给他们做奖金,每人两万。
可第二天我来到公司时,迎来的却是员工的冷脸。
心底的怒火几乎压不住了,这半年来,各种奖金我都发了四万多。
可员工对我态度却越来越恶劣。
正想把他们叫进办公室好好聊聊,耳边忽然响起几道声音。
【抠死了,之前说拿下项目给大红包,结果就给二十块钱?】
【打发叫花子呢,我现在看见她就恶心!】
【除了画大饼还会什么,这傻缺怎么没被车撞死!】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每人二十?
那我的三十万去哪了?
1
一进公司,原本喧闹的氛围忽然安静了。
员工们斜眼看着我,厌恶几乎写了满脸。
我感到困惑不已。
其他公司都是项目完成才发奖金,而我项目一确定,立刻给了每人两万奖金。
收不到一句感谢就算了,这些不屑的白眼算什么?
我拿起手机,发信息问闺蜜程锦——我公司的财务主管。
她很快回复:【员工们有意见,嫌奖金太少了。】
【他们说这一单利润有二百多万,你才拿出三十万奖金,说你抠门。】
【然然,你看要不再追加点儿?】
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次端午我给每人发了五千奖金,程锦就告诉我,员工们嫌少。
这次发两万,还嫌少。
我几乎把屏幕戳碎:
【一分钱都不追加,嫌少就别干,满大街都是失业的人,我还怕招不到员工?】
刚点完发送,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抠死了,拿下那么大项目才给每人二十块奖金,把我们当叫花子打发?】
我猛地抬头,透过玻璃窗看向办公区。
没有人说话,而且就算说话也不会这么清晰传入我耳中。
我掏了掏耳朵,难道自己幻听了?
一句话再度飘入耳中,我浑身一激灵。
【一天天只会画大饼,就这还想让我们加班赶项目,呸!】
是刘姐的声音。
可是刘姐坐在工位上,根本没开口。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多。
小陈,小李……一声声骂声飘进耳中。
我意识到,我听到了他们的心声。
我用力晃了晃脑袋,整理着自己听到的信息。
每个人都在抱怨,我发奖金只发二十块。
可我明明拿出了三十万给他们发奖金啊!
想想刚才进门时他们的态度,难道这里有什么误会?
奖金是程锦安排发的,是不是她粗心弄错了?
我正要再问程锦确认,又有几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还是程主管大方,自掏腰包给我们每人发了一千。】
【要不是看在程主管的面子上,我早撂挑子不干了。】
【端午节也是,一分钱不给发,还是程主管给我们每人五百。】
【摊上这么抠的老板真是倒霉。】
打字的手顿住了。
程锦自掏腰包发奖金?
可每次奖金我明明都拨款了!
我的钱去哪了?
怀疑的种子在心里发芽,我身体疯狂抖动起来。
程锦,我十五年的闺蜜。
创业成功后,我第一时间把她从那个月薪三千八的私企捞出来。
不仅掏钱给她报班让她考了职称,还让她做财务主管,年薪五十万。
所有人都劝我,这个工资太高了。
可我不在乎,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希望她好。
她怎么可能会坑我?
脑子一团乱麻时,手机“滴”地响了一声。
2
公司的投资人陆总发来一个网址,语气难掩愤怒。
“这是怎么回事,林然你给我解释清楚!”
“因为你这句话,全网都在骂你的公司,你想让我把钱亏光吗?”
我急忙点开他发的网址,是一个爆料帖。
【屹然公司老总多嚣张:员工不满可以滚,满大街都是人。】
爆料里,是我和程锦的聊天截图。
中间那几句全没有,只剩两句:
【员工们有意见,嫌奖金太少了。】
【嫌少就别干,满大街都是失业的人,我还怕招不到员工?】
评论区里,充斥着网友的怒骂。
【牛逼什么?所有打工人避雷屹然公司,我看她能不能招到人!】
【这么嚣张的公司一定也不需要消费者吧?她家出的东西坚决抵制!】
【同意,谁再买屹然的产品我瞧不起谁!】
我急忙给投资人回过去电话。
“陆总,这里有误会……”
“我就问你,这话是不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但是有删减,我是因为他们抱怨两万的奖金少才……”
陆总的声音几乎震聋我耳膜。
“我不管什么误会,我只知道你的公司要完了!”
“我给你投了三千万,如果因为你一句话亏了,我会让你赔光家底!”
电话“嘟嘟”地被挂断了。
我苦笑一声,赔光家底,我也拿不出三千万。
我看着那张删减过的聊天截图,想到刚才员工的心声,几乎确定了,程锦在故意害我。
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贪钱?
那悄悄黑了奖金不就好,为什么发这个帖子让公司陷入舆论?
我的公司如果没了,她去哪再找年薪这么高的工作?
我整理着大脑混乱的思绪。
要不要和她摊牌,怎么摊牌?
这时,程锦冲进我办公室,一脸慌张。
“帖子,然然,你看到这个帖子了吗?”
我抬眼看向她,她手机屏幕上,赫然打开了那个爆料贴。
“看到了。”
“程锦,我和你的聊天为什么会被删减后发网上?”
程锦一副愧疚的样子。
“刚才我去厕所了,手机在办公桌上放着,可能有人趁机拿我手机截图了……”
“你的锁屏密码我都不知道。”
“我去厕所太急了,忘了锁屏。”
我看着程锦,面无表情。
“巧合还真多。”
“正好你忘了锁屏,就有人去你办公室,还恰好找到我和你的聊天记录截图。”
程锦愣了一下,生气了。
“你什么意思林然?你是在怀疑我呗?”
“亏我把你当好闺蜜,每次员工有不满我都帮你说尽好话,现在你居然不相信我?”
耳边再度传来员工的心声。
【这个帖子太棒了,投资人肯定会发火。】
【到时候我们集体找投资人请愿,让程锦当董事长。】
【程主管说如果她当董事长,项目奖金给我们一万!林然赶紧滚蛋吧!】
原来,程锦的目的不是贪那点钱,而是我的公司?
我瞪大眼睛看着她,心寒至极 。
程锦还在表演愤怒和委屈。
“算了,我来背锅,我就说是我P的假图开玩笑,让大家骂我行了吧?”
我轻轻点头。
“行。”
3
既然她想让投资人选她,就不可能让自己被骂。
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这么做。
程锦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声音卡在喉咙。
她大概以为,我会和以前一样护着她,告诉她一切我承担吧。
程锦愤愤地看了我一眼,转身出去了。
员工们上前围住她,程锦一边说着什么一边抹着眼泪。
一小时后,我敲响程锦办公室的门。
“你不是说要发帖帮我吗?怎么还没发?”
我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每个人听到。
果然,员工们愤怒的心声再度响起。
【要脸吗?自己说的话让别人背锅?】
【投资人什么时候回复我们的请愿啊,我一天也不想在林然手下干了。】
【要不是程锦让保密,我真想让林然看看程锦自掏腰包帮她发了多少奖金,看看她脸往哪放。】
【她才不会没脸呢,她脸皮多厚啊,抠唆的资本家!】
程锦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我想发帖,可是投资人不让。”
我扬了扬眉。
“你联系陆总了?”
“我只是想咨询一下他怎么发帖合适……”
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陆总的电话闪烁在屏幕上。
“林然,你有没有脑子,这个时候怎么能推程锦背锅?你以为网友这么好骗吗?”
“我看网上风评了,屹然的员工都很拥护程锦,想让她当董事。”
“这是救你公司的唯一方法了,到时候董事换人,员工都出来说好话,网友也不会揪着不放了。”
我的语气不带任何感情。
“陆总的意思是,我的公司,我要让位?”
陆总语气更是冰冷。
“没错,我作为投资人,有权决定这个董事谁来做。”
“按当初合同约定,你拿三百万走人,以后公司的一切和你无关了。”
“你可以不同意,但是你想清楚,这种舆论下,你的公司能撑多久?”
“到时候三百万没有,你还要赔偿我三千万的投资款。”
我看向程锦。
她的脸上写满担忧和焦急。
可是嘴角却几乎压抑不住笑意。
两种情绪在脸上不断打架,连法令纹都在发抖,似乎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往哪边拉扯。
她扭曲的表情,让我没忍住笑了。
“陆总,我会考虑的。”
挂断电话,程锦看着我脸上的笑意,神情格外焦急:
“陆总说什么?”
我收起笑容,一字一句道:“我让位,董事给你做。”
程锦明显舒了口气,嘴上却在推脱。
“那怎么行?这可是你的心血,我哪能做得好……”
我打断她。
“这是所有员工的意思。”
“程锦,听说你给了他们每人一千块奖金?”
4
程锦愣了一瞬,目光闪躲起来。
“我给了,可我是为你好,他们嫌你发的奖金少,我才自己补的。”
“两万少,加一千,就不少了?”
程锦撇了撇嘴。
“那群打工人不就是这个德行,他们可能就是想故意恶心你,你别理他们。”
她观察着我的表情,试探着开口:
“然然,既然现在投资人都发话了,要不你就先把董事给我做?”
“你别误会哦,我对董事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是想先帮你稳住投资人。”
“等这件事过去了,我再还给你。”
程锦的声音带着两分不易察觉的心虚。
我拉起她的手,对她弯起眼睛。
“谢谢你锦锦,没有你我可怎么办。”
在程锦期待的目光中,我打给陆总。
“陆总,董事给程锦做,我走。”
陆总的声音不带任何波澜。
“下午两点办手续,我会亲自去。”
转身的瞬间,程锦的笑终于憋不住了,在脸上绽放。
我握了握拳头。
笑吧。
但愿三小时后,你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我拿起电话,打给几家大媒体的记者。
下午两点,陆总一行人来到我公司。
会议室里,律师把移交手续摊开,放在我面前。
记者的镜头迫不及待拍摄起来。
陆总皱了皱眉。
“谁叫的记者?”
我诚恳地开口:“我叫的。”
“我想,既然我给公司带来了负面影响,那当着记者的面卸任比较好。”
“而且,我想公开给那些员工道歉。”
程锦脸上有些迫切,也带着一分心虚。
“陆总,我觉得还是直接办手续吧,别再出什么岔子。”
陆总皱眉沉思。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公开道歉”这四个字,一定能打动他。
不一会儿,陆总沉着的声音再度响起。
“叫员工们进来。”
会议室一下变得拥挤。
刘姐冲我翻了个白眼。
小陈冷笑一声,口型在说“活该”。
几乎每个人脸上写着大仇得报的快感。
我迎着他们没有半分友善的目光,弯腰致意。
“这些年,谢谢你们的一路同行。”
“走之前,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如果得不到答案,我一辈子都想不通。”
程锦拉了拉我,在我耳边小声说:
“你和这些白眼狼废什么话,还是快签字走吧!”
我故意提高音量。
“程锦,你好像不想让我说话?你在心虚什么?”
程锦连忙摆手:“谁心虚了,我是为了公司……”
陆总皱起眉头。
“林然,你不是要道歉吗?又想问什么问题?”
我语气格外平静。
“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这个问题会给您增加损失,我全部承担。”
程锦慌忙道:“陆总,这是直播,怎么能让她乱说话?”
我轻轻笑了。
“我还没说,你怎么认定说我是乱说话了?”
陆总看着程锦,眼神也带了几分疑惑。
程锦思索了一瞬,定了定神,梗起脖子。
“我是为你好,我是怕万一……”
记者们早已等不及了,一把推开程锦。
“林然你还想问什么?”
“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没做错吗?”
员工们也一脸不屑,仿佛在等我还能说出什么花。
我转过头,看着面前的员工,一脸认真,又带着几分困惑。
“我想问你们,我给你们每人发两万的奖金,你们嫌我小气。”
“程锦给你们每人一千,你们就开心的不行,甚至不惜拥护她上位。”
“这到底是为什么?我想破头也想不通。”
“你们能告诉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