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带男友上门,男人一见我就承诺:
“阿姨,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管她有没有钱,我都会娶她。”
女儿感动得泪流满面,还怪我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我笑着握住他的手:
“巧了,公司刚刚宣告破产,我还欠了几千万。”
“既然你这么爱她,那债务就让你们小两口一起承担吧。”
下一秒,他猛地站起身:
“阿姨,我突然想起来,我妈不同意这门婚事。”
01
女儿把男友带回家那天,我刚收到私家侦探发来的调查报告。
报告只有十几页,我看了三遍。
女儿唐妍在门外按密码时,我把报告锁进抽屉。
门开了,唐妍拉着贺宇航进来。
“妈,我们回来了。”
贺宇航手里提着两盒茶叶,西装笔挺,腕表露在袖口外。
“阿姨好,我早就想来拜访您了。”
我看了一眼茶叶。
包装上印着金色商标,网上售价九百八十八元。
调查报告显示,这两盒茶叶是他昨晚从同事手里借来的。
“坐吧。”
唐妍挽住他的胳膊。
“妈,宇航知道你爱喝茶,特意托人买的。”
“有心了。”
贺宇航坐下后,目光扫过客厅、酒柜和墙上的画。
最后,他盯住了茶几上的公司年报。
封面上印着我的名字和公司去年的营收。
十七亿。
他很快收回目光,对我露出笑容。
“阿姨,我跟妍妍交往一年了。”
“所以呢?”
“我想娶她。”
唐妍马上红了脸。
“妈,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准备年底领证。”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房子呢?”
贺宇航挺直后背。
“我家有一套婚房,一百二十平方米,地段也不错。”
“写谁的名字?”
“目前写的是我妈。”
“婚后加唐妍的名字吗?”
他的笑停了一下。
“阿姨,房子是我父母买的,加名字不太合适。”
唐妍马上替他解释。
“妈,我不在乎这些。”
“那装修谁出钱?”
“我和妍妍商量过了。”
贺宇航重新笑起来。
“您给妍妍准备的嫁妆里,应该包括装修款吧?”
“多少?”
“也不用太多,八十万就够了。”
“车呢?”
“年轻人上班需要车。”
“你想要什么车?”
“我没要求,妍妍喜欢就行。”
唐妍低声开口。
“宇航看中了一辆一百多万的车,我也觉得挺好的。”
我点了点头。
“婚礼谁出钱?”
“阿姨,您是女方家长,又只有妍妍一个女儿。”
贺宇航搓了搓手。
“您肯定舍不得让她受委屈。”
我看向唐妍。
“你也是这么想的?”
唐妍皱起眉。
“妈,你今天怎么回事?”
“宇航第一次上门,你一直问钱,太不尊重人了。”
“谈结婚不谈钱,谈什么?”
“我们有感情。”
“感情能付装修款吗?”
贺宇航急忙握住唐妍的手。
“妍妍,别跟阿姨吵。”
“阿姨不了解我,有顾虑很正常。”
他说完,又转头看我。
“阿姨,我知道您担心我图妍妍家的钱。”
“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不管她有没有钱,我都会娶她。”
唐妍的眼泪当场掉了下来。
“宇航,我就知道你是真心的。”
她擦掉眼泪,又看向我。
“妈,你听见了吗?”
“你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不是所有人都跟你生意场上的那些人一样。”
“宇航根本不在乎我们家的钱。”
我放下水杯。
“你确定?”
贺宇航伸出手。
“阿姨,我可以发誓。”
“就算妍妍一分钱嫁妆都没有,我也会照顾她一辈子。”
我握住他的手。
“巧了。”
“公司刚刚宣告破产。”
“我还欠了几千万。”
客厅里安静下来。
唐妍脸上的眼泪还没擦干。
贺宇航的手开始往回缩。
我没有松开。
“你刚才说,不管她有没有钱,你都会娶她。”
“现在她不但没钱,还可能跟我一起还债。”
“既然你这么爱她,那债务就让你们小两口一起承担吧。”
贺宇航猛地抽回手,站了起来。
膝盖撞上茶几,水杯倒在地毯上。
“阿姨,我突然想起来,我妈不同意这门婚事。”
唐妍抬头看着他。
“你妈昨天还催我们订婚。”
“她刚才给我发消息了。”
“什么消息?”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贺宇航拿起外套,连那两盒借来的茶叶都顾不上拿。
唐妍拦住他。
“你刚才还说一定会娶我。”
“刚才是刚才。”
“那我们这一年算什么?”
“唐妍,你冷静一点。”
贺宇航甩开她的手。
“你家欠了几千万,你还想拖我下水吗?”
唐妍站在原地,脸色变了。
我没有劝她。
有些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她永远听不进去。
只有让她亲耳听见,她才会死心。
贺宇航拉开门时,手机掉在了地上。
屏幕亮着。
一条消息正好弹出来。
发消息的人备注为“妈”。
“先别彻底分手,问清楚她家的破产是真是假。”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了出来。
“你舅舅说,她家公司那份核心专利还在她手里。”
02
贺宇航捡起手机,脸色当场变了。
我看见了那两条消息。
唐妍也看见了。
“你舅舅是谁?”
唐妍堵在门口,声音发颤。
“跟你没关系。”
贺宇航把手机塞进口袋。
“我妈听别人说的。”
“听谁说的?”
“我不知道。”
“你连你舅舅是谁都不知道?”
“唐妍,你别胡搅蛮缠。”
唐妍盯着他。
“到底是谁在胡搅蛮缠?”
“刚才说不管我有没有钱的人是你。”
“现在听说我家破产,马上要走的人也是你。”
贺宇航转头看我。
“阿姨,您故意试探我?”
“我只说了公司的情况。”
“你自己的反应,跟我有什么关系?”
“哪家公司破产,会由老板坐在家里轻描淡写地宣布?”
“那我应该抱着你哭吗?”
他被我问住了。
唐妍伸出手。
“把手机给我。”
“不可能。”
“那就让我看看你妈还说了什么。”
“这是我的隐私。”
“我们不是要结婚吗?”
“还没结婚,你没资格查我手机。”
唐妍的手慢慢放了下去。
贺宇航整理好外套。
“妍妍,我今天情绪不好。”
“等你们家的事弄清楚,我们再谈。”
“如果真的破产呢?”
“那我们就都冷静一段时间。”
“冷静多久?”
“看情况。”
唐妍笑了一声。
她转身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
那辆车是我送给她的二十五岁生日礼物,登记价格一百三十六万。
“这是你一直在开的车。”
“把钥匙留下。”
贺宇航的手停在门把上。
“这辆车是你送给我的。”
“我什么时候送给你了?”
“这一年都是我在开。”
“行驶证写的是谁?”
“你一定要跟我算这么清楚?”
“你不是最不在乎钱吗?”
“车留下。”
贺宇航的脸涨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把钥匙,重重扔在鞋柜上。
“还给你。”
“还有副卡。”
“什么副卡?”
“我给你办的信用卡副卡。”
“你说过让我随便用。”
唐妍打开手机银行。
“这一年,你刷了四十八万七千。”
“我给你转过钱。”
“转了多少?”
“两万多。”
“准确点,是两万一千六。”
贺宇航的嘴角动了几下。
我把茶几上的纸巾盒扶正。
“既然婚事不谈了,账就算清楚。”
“阿姨,这是我和妍妍之间的事。”
“那你们算。”
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屏幕朝下,放在桌面。
贺宇航盯着我的手机。
“您这是什么意思?”
“防止你出去乱说。”
“我什么时候乱说过?”
“你刚进门时说,不管唐妍有没有钱都娶她。”
“十分钟后,你说你妈不同意。”
“你说话变得快,我记不住。”
唐妍坐到沙发上。
她调出账单,一笔一笔往下翻。
“去年六月,腕表十二万。”
“七月,电脑三万八。”
“九月,你妈住院,六万。”
“十一月,你弟买房,首付款十万。”
“今年一月,你说公司周转,八万。”
贺宇航冲过去抢手机。
我挡在唐妍前面。
“你干什么?”
“她在侵犯我的隐私!”
“账单是她的。”
“钱也是她的。”
“她愿意给我!”
“现在她后悔了。”
“送出去的钱,凭什么要回去?”
“借款记录上写着借款。”
贺宇航愣住。
唐妍点开聊天记录。
“你每次找我要钱,都说先借。”
“你还说等结婚后一起算。”
“现在婚不结了,那就还钱。”
“唐妍,你别做得太绝。”
“是你先走的。”
“我只是回去跟我妈商量!”
“把副卡交出来。”
贺宇航没有动。
唐妍直接拨打银行电话。
“你好,我要冻结一张副卡。”
贺宇航的手机响了一声。
他的副卡被停用了。
“你真行。”
他咬着牙,从钱包里抽出卡,扔在地上。
“几十万而已,我还给你。”
“什么时候?”
“给我一个月。”
“三天。”
“你疯了吗?”
“拿不出来就签欠款确认书。”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贺宇航看见文件,脸上的怒气停住了。
“你早就准备好了?”
“从你劝唐妍把婚前房产卖掉,换成夫妻共同房产那天,我就在准备。”
“你监视我?”
“我调查要娶我女儿的人。”
“有问题吗?”
贺宇航瞪着我。
“您根本没破产。”
“这和你欠钱有关系吗?”
“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唐妍看着他。
“如果我妈不这么说,我还不知道你是这种人。”
贺宇航拿起笔。
他没有马上签。
“我签了,你们就必须承认,这一年是唐妍主动追我。”
“你配吗?”
唐妍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贺宇航的手抖了一下。
他签下名字,按了指印。
我收起文件。
“门在那里。”
他走到门外,又回头看着唐妍。
“你会后悔的。”
“欠款三天内到账。”
唐妍关上门。
门刚合上,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一部分。”
“那两条消息里的舅舅是谁?”
我从抽屉里拿出调查报告。
第一页是一张合照。
照片上,贺宇航站在一个男人身边。
唐妍只看了一眼,就猛地抬起头。
“这不是咱们公司的财务总监吗?”
03
照片上的男人叫赵成邦。
他在我的公司干了十二年。
五年前,他升任财务总监。
三年前,公司准备上市,他开始负责融资和资金调度。
唐妍指着照片。
“贺宇航说他舅舅在外地做建材。”
“赵成邦不是他亲舅舅。”
“那是什么关系?”
“他母亲赵玉琴的堂弟。”
唐妍翻开第二页。
上面是赵成邦和赵玉琴近半年的通话记录。
两个人平均每周联系四次。
在贺宇航认识唐妍后,通话次数增加了一倍。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查的?”
“一个月前。”
“为什么?”
“因为他向你打听公司的专利。”
唐妍的脸僵住了。
“他说只是随口问问。”
“他还问过什么?”
“公司什么时候上市。”
“你有多少股份。”
“核心专利登记在公司名下,还是在我个人名下。”
唐妍低下头。
“我以为他关心我的工作。”
“你告诉他了?”
“我说过专利在你手里。”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还告诉他,只要上市成功,你会转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
我没有骂她。
现在骂她没有用。
我要让她看清楚,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接近她。
唐妍继续翻报告。
第三页是贺宇航的履历。
他所在的咨询公司,半年前接过我们竞争对手康宁医疗的项目。
项目负责人正是他。
“他跟我说,他做的是快消项目。”
“他骗了你。”
“可他为什么要跟我在一起?”
“你觉得呢?”
唐妍攥紧报告。
“为了公司资料?”
“也为了你的钱。”
“如果只是想骗钱,他没必要问专利。”
“所以他背后还有人。”
唐妍抬头看我。
“赵成邦?”
“目前只能确定,他和赵成邦有联系。”
“没有证据证明他们一起转移公司资产。”
“公司真的出问题了吗?”
“有三笔账对不上。”
“多少钱?”
“一亿两千万。”
唐妍猛地站起来。
“这么多?”
“半个月前,赵成邦提交了三份付款申请。”
“收款方都是外地供应商。”
“财务系统显示,手续齐全。”
“实际呢?”
“其中两家公司没有固定办公地址。”
“第三家公司三个月前已经注销。”
“你为什么不报警?”
“付款文件上有我的电子签名。”
“可你没签过。”
“有人复制了权限。”
“能做到这件事的人不多。”
唐妍坐回沙发。
“所以你说公司破产,不只是在试探贺宇航?”
“我想看看消息传出去后,谁先动。”
“刚才赵玉琴马上问破产是真是假。”
“证明她提前知道公司的情况。”
唐妍盯着那张照片。
“我去找贺宇航。”
“不行。”
“我要问清楚。”
“他会承认吗?”
“我有办法让他开口。”
“什么办法?”
“告诉他,公司没破产?”
“恰恰相反。”
我拿起手机,打开公司的工作群。
五分钟前,秘书已经按照我的安排发布通知。
公司资金链断裂。
上市计划暂停。
所有部门进行资产清查。
赵成邦被要求明早九点,带齐过去三年的全部账目参加会议。
唐妍看完通知。
“你想逼他们行动?”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如果他们手里有问题账目,今晚一定会处理。”
“你在公司安排人了吗?”
“审计组已经进场。”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等。”
唐妍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贺宇航。
她看向我。
“接。”
她按下免提。
“妍妍,我刚才态度不好。”
贺宇航的声音软了下来。
“我妈确实不同意,但我会劝她。”
唐妍没有说话。
“我们在一起一年,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你不是让我还钱吗?”
“我现在凑钱。”
“你在哪里?”
“我在家。”
我摇了摇头。
调查软件显示,那辆登记在唐妍名下的车停在公司附近。
他没有回家。
他就在我的公司楼下。
唐妍也看见了定位。
“你确定在家?”
“当然。”
“妍妍,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你妈手里的核心专利,有没有做过抵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认识一个投资人。”
“就算公司破产,只要专利没有被抵押,我也许能帮阿姨渡过难关。”
唐妍抬头看着我。
我在纸上写下一句话。
让他上楼。
唐妍咬了咬唇。
“我妈把专利文件放在公司保险柜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知道密码吗?”
“知道。”
“妍妍,你马上去公司。”
“为什么?”
“把文件拿出来。”
“现在?”
“对。”
“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唐妍闭上眼。
他说自己在家。
一句话之后,他又说自己在公司楼下。
唐妍睁开眼时,眼里只剩冷意。
“好。”
“你等我。”
电话挂断。
我把一枚录音器递给唐妍。
“放进包里。”
“你不跟我去?”
“他看见我,不会说实话。”
“保险柜里真的有专利文件吗?”
“没有。”
“那里面有什么?”
我打开监控软件。
公司二十七楼的保险柜前,赵成邦已经站在那里。
他的手上拿着一只黑色文件袋。
贺宇航却还在给唐妍发消息。
“到了以后别走正门。”
“地下车库有人接你。”
紧接着,他发来一个车位编号。
B区四十七号。
我点开车库监控。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四十七号车位。
车门旁站着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拿着绳子。
04
唐妍盯着监控画面,手开始发抖。
“他们拿绳子干什么?”
“不是来接你的。”
“他们想绑我?”
“更可能是逼你交出保险柜密码。”
唐妍拿起手机。
“我报警。”
“已经报了。”
我把另一部手机推给她。
“警察让我们稳住他们。”
“你还要我去公司?”
“你可以不去。”
“可你不去,他们发现计划暴露,马上就会跑。”
唐妍看着屏幕里的贺宇航。
他刚从电梯出来,正快步走向四十七号车位。
她拿起录音器,放进包里。
“我去。”
“害怕吗?”
“怕。”
她拉上包链。
“但我更想知道,他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我让司机开车,把我们送到公司旁边的商场。
警察已经换上便衣,在地下车库布控。
我没有下车。
唐妍按照贺宇航的要求,独自从商场通道进入公司车库。
她的手机一直保持通话。
我戴着耳机,能听见她的脚步声。
“妍妍。”
贺宇航的声音传来。
“你终于来了。”
“专利值多少钱?”
“你先别问这个。”
“我妈欠了几千万,专利真能救公司吗?”
“当然能。”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走正门?”
“我怕被公司的人看见。”
“你不是来帮我的吗?”
耳机里安静了几秒。
贺宇航压低声音。
“把保险柜密码告诉我。”
“你跟我一起上去。”
“不行。”
“为什么?”
“楼上有人。”
“谁?”
“你别管。”
唐妍又往前走了几步。
“那辆黑车里是谁?”
“是投资人的助理。”
“助理为什么拿着绳子?”
贺宇航的呼吸乱了。
“你看错了。”
车门突然打开。
两个男人从车上下来。
其中一人挡住唐妍的退路。
“唐小姐,上车谈吧。”
唐妍往后退。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有些事不能让外人听见。”
“贺宇航,这就是你说的投资人?”
贺宇航避开她的目光。
“妍妍,你配合一点。”
“只要拿到文件,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你保证?”
唐妍笑了。
“你连自己在哪儿都能撒谎,你拿什么保证?”
一个男人伸手抓她。
唐妍立刻按下包里的警报器。
尖锐的声音传遍车库。
几名便衣警察从柱子后冲出来。
“警察,别动!”
两个男人转身就跑。
其中一人刚跑出几步,就被警察按在车门上。
另一个钻进商务车,准备倒车。
出口处的栏杆已经落下。
两辆警车堵住通道。
贺宇航站在原地,脸色全白了。
“这是误会!”
“我根本不认识他们!”
唐妍走到他面前。
“你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让我来四十七号车位?”
“是别人让我发的。”
“谁?”
“我不能说。”
“你不是不能说。”
“你是还想替他拿钱。”
贺宇航看着她。
“妍妍,你听我解释。”
“我欠了债。”
“他们说只要拿到专利文件,就帮我把债还清。”
“你欠了多少?”
“六百多万。”
“调查报告上为什么没有?”
“我用的是别人的账户。”
“赌债?”
“不是!”
“那是什么?”
贺宇航没有回答。
警察给他戴上手铐。
他这才慌了。
“妍妍,我只是让你拿文件。”
“我不知道他们带了绳子。”
“你替我向阿姨解释。”
唐妍拿出手机。
“我妈一直在听。”
耳机里安静下来。
我开口。
“贺宇航,你刚才的话都录下来了。”
“阿姨,我没有想伤害妍妍!”
“这句话留着跟警察说。”
警察把三个人带走。
唐妍没有回头。
她进了电梯,来到二十七楼。
赵成邦已经不在保险柜前。
审计人员倒在资料室门口。
额头有血,人还清醒。
“赵总拿走了一个文件袋。”
“他从消防通道跑了。”
保安追下楼梯,只找到赵成邦丢下的门禁卡。
警察检查监控。
消防通道的摄像头在十分钟前断电。
我赶到公司时,唐妍正站在打开的保险柜前。
里面没有专利文件。
只有一部旧手机。
手机已经开机。
屏幕上是一段正在播放的视频。
视频里的赵成邦坐在办公室,面对镜头。
“沈岚,你看到这段视频时,我已经拿走了你最不能见光的东西。”
“想保住唐妍,就带着专利转让书来找我。”
他说完,举起一份旧档案。
档案封面上写着唐妍的出生日期。
下面还有四个字。
亲子鉴定。
05
唐妍关掉视频。
她没有马上问我。
她拿起那份旧手机,检查通话记录和文件。
手机里没有电话卡。
视频是提前存好的。
“妈,这份亲子鉴定是什么?”
“假的。”
“你看清楚了吗?”
“我不需要看。”
“为什么?”
“因为你出生时,我就在产房。”
唐妍盯着我。
“亲子鉴定不是证明母女关系的。”
我没有回答。
她把视频重新播放。
赵成邦手里的档案封面,只写了鉴定类型,没有写鉴定双方。
“是我和谁的鉴定?”
“先去医院。”
“你在躲什么?”
“审计员还在流血。”
“公司丢了一亿两千万。”
“贺宇航刚想把我骗进一辆没有牌照的车。”
“现在有人拿着我的亲子鉴定威胁你。”
唐妍把旧手机放到桌上。
“你还准备瞒我多久?”
我看着她。
“档案是假的。”
“可赵成邦知道一件旧事。”
“什么旧事?”
“你出生那年,医院出过一次事故。”
“护士抱错过两个孩子。”
唐妍的脸失去血色。
“其中一个是我?”
“医院当天就发现了。”
“抱错不到两个小时。”
“你怎么确认换回来的人就是我?”
“血型、脚环和出生记录都核对过。”
“做过鉴定吗?”
“做过。”
“结果呢?”
“你是我和你父亲的女儿。”
唐妍松开手。
旧手机落在桌上。
“那他拿这件事威胁你有什么用?”
“因为原始鉴定报告丢过一次。”
“谁拿走的?”
“当年的医院档案管理员。”
“那个人后来离职了。”
“叫什么?”
“赵玉琴。”
唐妍猛地抬头。
“贺宇航的母亲?”
“对。”
房间里只剩审计人员翻账本的声音。
唐妍走到窗边。
“所以他们家早就知道我是谁。”
“至少赵玉琴知道。”
“贺宇航接近我,不是偶然。”
“不是。”
“你为什么一个月前才调查?”
“因为他第一次来公司之前,我不知道他母亲是谁。”
“他来过公司?”
“你带他参加周年酒会那次。”
“宾客登记表上有他的家庭信息。”
“秘书核查后,发现赵玉琴曾在你出生的医院工作。”
唐妍转过身。
“你查到这里,为什么不告诉我?”
“当时没有证据证明他接近你有目的。”
“你怕我不信?”
“你确实不会信。”
她没有反驳。
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负责案件的周警官。
“沈女士,赵成邦的车找到了。”
“人呢?”
“车在江边,人不在。”
“车里有什么?”
“血迹和一只烧过的文件袋。”
“血是谁的?”
“正在检测。”
“还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什么?”
“让你明天下午三点,一个人去南郊废弃制药厂。”
“他要什么?”
“核心专利的全部原始资料。”
“如果我不去呢?”
周警官停了一下。
“纸上写着,他会把亲子鉴定和一段录音发给媒体。”
唐妍抢过手机。
“什么录音?”
“没有说明。”
周警官继续开口。
“警方不建议你们私自赴约。”
“我们会先勘查制药厂。”
“另外,贺宇航愿意交代了。”
“他背后的人是谁?”
“他只知道对方姓严。”
我握紧手机。
这个姓,我已经十五年没有听人提起。
唐妍察觉到我的反应。
“你认识?”
“认识。”
“谁?”
“康宁医疗的董事长。”
“严绍峰?”
“对。”
十五年前,他还是我丈夫最信任的合伙人。
我丈夫死后,他拿走公司客户和两项技术。
我花了十年,才把公司重新做起来。
唐妍看着我。
“爸的车祸跟他有关?”
“警方当年认定是意外。”
“你不信?”
“我没有证据。”
“那段录音会不会跟爸爸有关?”
“可能。”
审计组负责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打印的银行流水。
“沈总,我们找到那一亿两千万的去向了。”
“钱没有汇到供应商账户。”
“系统里的收款账户被替换过。”
“实际收款人是谁?”
负责人把流水放到我面前。
第一笔钱进入一家境外基金。
第二笔钱转入赵成邦控制的公司。
第三笔钱的收款人,是唐妍。
唐妍看见自己的名字,脸色变了。
“我没有这个账户。”
负责人指着开户资料。
“身份证号码是你的。”
“开户照片也是你的。”
“账户在五年前开立。”
“五年前我还在国外读书。”
“但开户手续显示,你本人到场。”
唐妍拿起那张开户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和她五官相同。
她穿着黑色外套,对着镜头签字。
可照片拍摄那天,唐妍正在国外参加毕业典礼。
我把照片放大。
女孩右耳后面有一颗黑痣。
唐妍那里没有。
赵玉琴当年抱错的另一个孩子,可能从来没有消失。
06
唐妍把开户照片看了很久。
“她是谁?”
“我不知道。”
“她跟我长得太像了。”
“先查开户银行。”
“银行会保存监控吗?”
“五年前的监控不会保留。”
“签字和指纹呢?”
“警方可以调取。”
周警官让我们把资料封存,不要再碰。
一个小时后,银行那边给出初步回复。
账户使用的身份证复印件属于唐妍。
开户表上的签名也和她相近。
但指纹不是她的。
“有人冒用了我的身份。”
唐妍看着周警官。
“她现在在哪里?”
“这个账户三个月前还在使用。”
“最后一笔操作地点在哪里?”
“南郊。”
我和唐妍同时想到那家废弃制药厂。
赵成邦约我去那里。
不是临时决定。
那地方一直是他们的据点。
周警官安排人提前进入南郊调查。
我和唐妍回到家。
桌上的两盒茶叶还在。
唐妍把茶叶扔进垃圾桶。
“以前他说一句爱我,我什么都信。”
“现在呢?”
“现在我要亲眼看,亲耳听。”
她拿出欠款确认书。
“贺宇航还欠我四十八万。”
“这笔钱还能追回来吗?”
“如果赌债是真的,他名下可能没有资产。”
“那辆车呢?”
“不是他的。”
“房子呢?”
“是赵玉琴的。”
“所以他从头到尾,只有一张嘴。”
“还有一身债。”
唐妍笑了笑。
笑完后,她看向我。
“妈,你和严绍峰到底有什么过节?”
我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书房里的旧柜子。
里面放着她父亲唐志远留下的资料。
最上面是一张三人合照。
我、唐志远和严绍峰站在第一间实验室门前。
“二十年前,我们三个一起创业。”
“严绍峰负责市场。”
“你爸负责研发。”
“我负责资金和管理。”
“后来呢?”
“第一项技术成功后,严绍峰要求把专利转到他个人名下。”
“你爸没同意。”
“他们吵翻了?”
“不止。”
“你爸发现他私下拿技术资料跟外企谈交易。”
“你爸准备报警那天,出了车祸。”
唐妍翻出事故报告。
“司机肇事逃逸?”
“司机一周后自首。”
“判了七年。”
“你查过他?”
“出狱后失踪了。”
“叫什么?”
“许大海。”
唐妍拿出手机搜索。
没有结果。
我把一张汇款凭证递给她。
“车祸发生后三天,许大海妻子的账户收到五百万。”
“汇款人是谁?”
“一家空壳公司。”
“最终控制人查不到?”
“当年查不到。”
“现在呢?”
“公司三年前注销。”
“注销代理人是赵成邦。”
唐妍抬头看我。
“他早就跟严绍峰有关系。”
“很可能。”
“你把这些资料放了十五年,为什么没报警?”
“汇款凭证是复印件。”
“原件失踪了。”
“仅凭这些,不能定罪。”
“原件是不是赵成邦拿走的文件?”
“可能是。”
唐妍拿起父亲的照片。
“明天我跟你去制药厂。”
“不行。”
“对方可能就是冲我来的。”
“所以你更不能去。”
“妈,你还要替我决定到什么时候?”
“这是安全问题。”
“我今天已经差点被绑走。”
“留在家里就安全吗?”
她的话刚说完,门铃响了。
我打开监控。
门外站着赵玉琴。
她身后没有人。
她抱着一个纸箱,脸色很差。
“沈总,我知道你在里面。”
“你不开门,我就在门口说。”
我打开录音,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
门只开了一条缝。
“什么事?”
赵玉琴举起纸箱。
“这里面是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赵成邦藏在我家的账本。”
“还有他和严绍峰联系的手机。”
“你为什么给我?”
“我要你放过宇航。”
“他涉嫌绑架,不是我说放就能放。”
“他没有绑架唐妍。”
“他只是欠了钱,被人利用。”
“他把我女儿骗进地下车库。”
“那也是赵成邦逼他的!”
“这话跟警察说。”
我准备关门。
赵玉琴用手挡住门。
“沈岚,你不想知道当年抱错孩子的真相吗?”
“孩子已经换回来了。”
“谁告诉你的?”
“医院和鉴定报告。”
赵玉琴盯着我。
“那份鉴定报告,是我亲手换掉的。”
唐妍从客厅走过来。
“你说什么?”
赵玉琴看见她,嘴唇开始发抖。
她从纸箱底部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两个刚出生的女婴。
她指着其中一个脚环。
“医院当年确实抱错了孩子。”
“但两个小时后送回你身边的那个,根本不是你生下的女儿。”
唐妍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我拉开门。
“另一个孩子在哪儿?”
赵玉琴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向走廊尽头。
电梯门打开。
一个年轻女人走了出来。
她穿着黑色外套,右耳后面有一颗黑痣。
她的脸,和唐妍一模一样。
07
年轻女人停在门口。
唐妍盯着她,她也盯着唐妍。
两个人的脸几乎没有区别。
只有发型、衣服和眼神不同。
“你是谁?”
唐妍先开口。
“许宁。”
年轻女人看向我。
“沈女士,我找了你二十六年。”
我握住门把。
“你今年多大?”
“二十六岁。”
“生日呢?”
她说出一个日期。
和唐妍同年同月同日。
“进来。”
许宁走进客厅。
赵玉琴抱着纸箱跟进来,关上门。
唐妍拿出手机。
“我报警了。”
赵玉琴的脸变了。
“不能报警!”
“为什么?”
“严绍峰一直在找许宁。”
“警察来了,至少能保护她。”
许宁坐到沙发上。
“没用。”
“严绍峰在警察赶来前就会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人一直跟着我。”
我走到窗边。
楼下停着一辆灰色轿车。
驾驶座上有人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我家窗户。
我拉上窗帘。
“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换了三次车。”
“楼下的人不是跟我来的。”
“那是谁的人?”
许宁指向赵玉琴。
“跟着她的人。”
赵玉琴后退一步。
“你别胡说!”
“你从警局出来后,先回家拿纸箱,再打电话通知严绍峰。”
“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
许宁拿出一只耳机。
“你家的座机被赵成邦装了监听器。”
赵玉琴伸手抢耳机。
唐妍挡住她。
“你刚才给谁打过电话?”
“我没打!”
“手机拿出来。”
“你凭什么查我?”
我拿起玄关柜上的纸箱。
“账本和手机我留下。”
“你可以走了。”
赵玉琴扑过来。
“你答应放过宇航!”
“我没答应。”
“你们想逼死他吗?”
“他参与绑架,没人逼他。”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玉琴的脸彻底白了。
“他们来了。”
门铃响了。
我看向监控。
门外站着两名物业人员。
“沈女士,楼下住户反映您家漏水。”
“我家没有漏水。”
“请您开门配合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