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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18 11:07:46

我在万盛待了六年。

老板出于对我的信任,采购一事全权让我负责,钢材价格我谈到3300元一吨。

老板小舅子却在早会时当众让我难堪:“3300一吨,你拿了多少好处费,要是让我管采购,钢材价我能谈到3000元含税含运费!”

看到老板别过脸没有吭声,我一句话也没有多说,默默拿出手机发出了一条信息。

“万盛这边的单子,我不再插手。”

他们只知道整个江城能保质保量供货的钢材商,是启航集团,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启航集团的杨总是我爹。

1

国庆假期结束后,我第一次见到老板的小舅子朱全。

他懒洋洋地倚靠在墙上,将我上下打量了一圈 ,表情耐人寻味:“还是杨哥的日子舒坦啊,这几年跟着我姐夫没少挣吧?”

我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回了句:“养家糊口而已。”

“别扯了,五一买车,十一买房,送女朋友lv,这可都得不少钱。”

因为第一次见面,跟他并不熟悉,所以我根本没搭理他。

和我一起的小韩看不下去了。

“老板小舅子有病吧,管这么宽。”

小韩,五大三粗一根筋认死理,从刚进公司就一直跟着我,是我手把手带出来的人。

朱全扯着嘴角,瞥了小韩一眼吆喝了一句,“所有人马上到会议室开会!”

“特别是杨哥,你可必须得到场!”

在小韩炸毛前,我将他按了下来,“别闹。”

“杨哥,他什么意思啊,公司谁不知道,开会这种小事你根本不需要去。”

我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意思,他也翻不了天。”

会议室里,老板赵守方坐在老板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见我走进来了,赵守方像往常一样冲我抬了抬下巴:“小杨,内蒙烤全羊不对你胃口啊,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我也不想回来啊,就是启航的供货合同马上到期,需要续签,有些细节需要我亲自确认,就提前回来了。”

“启航都是老客户了,不用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也给年轻人一点锻炼的机会。”

话落,赵守方看我对面的朱全一眼,朱全立马笑呵呵的说:“杨哥,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朱全,刚从江城大学管理学院毕业,来我姐夫公司实习。”

姐夫这两个字,他的声调加重了几分。

我还没有说话,赵守方的声音便传了出来,“小杨,你作为小朱的前辈,往后业务上多提点一下。”

毕竟是老板亲自开口,这点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

我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赵总,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启航的合同还等着我去签字。”

说完,我便站起身准备往外走,朱全却叫住了我。

2

“杨哥,启航的合同用不着这么急吧?”

“你什么意思?”

朱全笑着开口道:“杨哥别急嘛,我就是想问问你跟启航谈的钢材价格是多少钱一吨。”

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税前3300元一吨。”

“运费呢?”

“运费自理。”

朱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一笑,说起话来毫不客气:“3300不含税,不含运费?杨哥不是我说你,你买的钢材镀金了?还是你把公司所有人都当猪了?”

还不等我说话,小韩率先跳了起来,“你什么意思?怎么跟杨哥说话呢。”

我倒是比小韩淡定的多,“他的意思是我吃回扣了呗。”

“是!”朱全大方承认,“要是让我采购钢材,绝对不可能是这个价。”

“那你说,你能拿到什么价?”

朱全伸出了三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我大学同学说了,3000,含税含运费,一吨300快的差价,那可是300块啊,一年下来我能给我姐夫省多少钱你算过没有?”

赵守方听到朱全这番话后,眼睛都睁大了。

我说:“你确定是启航的货,屈服强度、抗拉强度、抗冲击性、延伸率都达标吗?”

朱全重重地点头,“那是自然。”

我没有再搭理朱全,而是看向了赵守方,“赵总,你觉得呢?”

此时,赵守方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小杨啊,你这些年为公司的付出,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公司现在越做越大,总不能可着你一个人累,这样吧,我给你放个假,你回去休息俩月。”

“你别多想,你可不能因为小朱的同学是启航的销售总监,能拿到更低的价格,你就不努力了,我们不是还有很多其他的小供货商吗,你努努力一定会为公司创造更大的效益”

我静静地看着赵守方,缓慢开了口,“行,听赵总的安排,一切为了公司,我先去忙了”

正准备出会议室,朱全拦住了我:“杨哥,别忘了把启航那边的交接文件给我,我要审查一下。”

我笑了笑,头也没回头地说道:“一会儿让小韩给你送。”

“砰——”。

会议室门关上了,与此同时,我对万盛的感情也在这一刻有了隔阂。

刚到万盛时,赵守方拍着我的肩膀说“老弟,哥哥现在刚起步,太难了,一切都太不容易,你能来万盛我打心底高兴,陪我熬过去最难这几年,往后要股份给股份,要车要房给车给房,要什么都给,真金白银的给。”

我也笑着回他:“我来万盛不是为了股份,车房、真金白银什么的,我会用我的能力换。”

“不行,只要你陪我熬过这最难的几年,我的就是你的,有我吃的就不会让老弟饿着,我赵守方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呵呵……可现在再想到那些话,还真是讽刺啊,才几年的时间,什么都变了。

在万盛待了六年,从和赵守方一起跑市场,筛选供应商,到质量验收,材质管控,商务接待……

喝酒喝到三次胃出血,两次去医院洗胃,生生落下了胃病。

钢材价格从最初的4000一吨,硬生生谈到现在的3300,整个行业谁也拿不到的价格。

可他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能拿到这个价格,是因为最大的钢材生产商,启航老总是我爹。

当然这件事没第二个人知道。

3

朱全从会议室出来,趾高气昂地走到我工位旁边。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工作,从现在开始,启航那边的业务我说了算。”

“以前我不在,有些人故意报高价拿回扣也就算了,从现在开始,没人能拿一分钱回扣。”

此话一出,办公室瞬间开始窃窃私语。

“故意报高价拿回扣?”

“他是在说杨哥吗?”

“不然呢,谁不知道采购一直是杨哥在管。”

“真没想到啊,杨哥竟然会背地里吃回扣。”

他们议论的声音并不小,我听得一清二楚,平日里跟我称兄道弟让我多多关照,此刻看我的眼神却完全变了。

只有小韩满脸通红的想要为我打抱不平,而我将他按在了工位上。

“朱哥,你真能把钢材价格谈到三千含税含运费?”有人仰着头看着朱全认真地问道。

朱全哈哈一声笑了起来,“我朱全不喜欢说大话,做不到的事情也不会拿出来说。”

“我跟我姐夫商量过了,以后采购我来管,省下来的钱,每个月团建一次,每月每人再发一张300块的购物卡,你们消费,公司买单。”

“每个月发300块?赵总大气,朱总大气。”

“每月都团建,想想都开心。”

“我们消费,公司买单,真好。”

也有人跟着起哄喊道:“朱哥,牛B。”

“朱哥威武。”

小韩气得攥紧了拳头,怒声道:“杨哥,朱全当着所有的面说你吃回扣,你就这么忍着?”

我没说话,坐在了工位上,从抽屉拿出一本泛黄的记事本,外面看着破破烂烂,当然里面也是画得乱七八糟,很重,很厚。

是我6年的心血。

我拿给小韩,让他给朱全送过去,朱全抬头看着我,扬起了嘴角,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

“杨哥你别多想,我也是为了公司考虑,为了给所有同事谋福利”

我淡淡的笑了一声,“启航和其他几家大的供应商联系方式都在上面,每家负责人的性格爱好都有详细的记录,特别是启航的看仔细点。”

朱全随便翻了几页,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我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办公室,倚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支烟。

小韩跟了出来,也偏头点了一支。

“就这么算了?”

“嗯。”

“哥,你不是这样的人啊,这口气你怎么能这么轻易咽下去。”

我没接话,默默地拿出了手机翻出了备注为老杨的微信,发送了一段话:“爸,万盛这边的单子,恢复原价。”

没过三秒,我爸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好大儿,啥情况啊,你们不是马上要续签接下来五年的专供合同了吗?”

“没什么,老板小舅子来了,我被踢出局了呗。”

“哈哈哈……”我爸笑出了声,“让你不跟着我,非要自己出去锻炼,现在见识到人心险恶了吧。”

“爸!你笑的声音有点大。”

“行行行,我不笑了,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忍气吞声可不是你的风格。”

“这不是给你说了吗,万盛的钢材恢复原价,无论谁都一样。”

我爸的笑声里透出一丝狡诈,“这才是我的儿子,恢复原价后,万盛接下来怕是要把三年的营业额给赔掉。”

4

星期五早上,公司刚开完晨会,朱全满脸神气得意洋洋。

“来几个人跟我去仓库,材料马上到,安排卸货。”

在仓库门口,10辆半挂车整整齐齐在等着卸货。

同事们个个满脸震惊和崇拜。

“朱哥真牛,真的弄来了这么多钢材。”

“一辆车拉40吨,第一次就400吨,整整给公司省了12万。”

朱全没搭理别人的话,径直地朝我走了过来,趾高气昂地冲着我说:“杨哥,启航的钢材我弄来了,你不来检查一下?”

我冷笑一声没搭茬,刚才只远远看了一眼,我就知道那根本不是启航的货。

不过,我还是好心提醒了他一句,“你确定这批货是启航的?”

“启航又不你的,谁还没有点人脉,别太高看自己了。”朱全嘚瑟地看了我一眼。

“启航的质检报告呢?”

“什么质检报告,你是看我的拿货价比你低,故意找事是吧。”

我像看傻子一样扫了朱全一眼,“安平安的货用的可就是你现在进的这批材料,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

提到安平安,朱全眼神中透出一丝胆怯,不过依然将下巴抬得老高:“你用不着吓唬我,只要保质保量地给他发货他能拿我怎么样,再说了,我姐夫也不是吃素的,还会怕姓安那个老头不成!”

看着朱全嘚瑟的样子,我忍不住冷笑出了声,我还真挺好奇赵守方能不能护得住他。

为了打压我,敢用这么差的钢材,却不知道因为他的无知,将会给万盛带来多大的损失。

万盛最大的客户就是安平安,他手里攥着万盛百分之六十的订单量,他可是跺一跺脚,江城黑道都要抖一抖的人物,朱全敢在他的订单上玩偷工减料,这是他自己找死。

时间很快到了月底,安平安的订单已经陆陆续续交付完。

刚到公司,前台的美女笑嘻嘻地跟我说“杨哥,赵总让你去趟办公室。”

办公室里,赵守方在中间的真皮沙发坐着,冲我招了招手。

我刚刚坐下,朱全就走到我面前,满脸嘚瑟地把订单回款的单子丢在了我的面前:“给你看看什么叫实力,安平安的订单,已经全部发完,尾款也已经全部付完。”

赵守方喝了口水,没说话,可是我却看到了他眼底藏都藏不住的喜悦。

见状,朱全更高兴了,竟直接开口对我喊道:“杨帆,你的时代结束了,就别舔着脸坐这个位置上,公司不养闲人,不行你就去给新人做做培训,多讲讲企业文化,既轻松还有工资拿,够对得起你了。”

赵守方依然在品着茶,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至此我算是彻底明白他的意思了。

也不再多看他一眼。

而是伸手把桌上的单子拿了起来,“朱全,你太天真了,不会认为尾款回来了,订单就结束了吧,如果在使用过程中出了质量问题,你能负担的起吗?”

闻言,朱全咧嘴一笑道:“哪有什么质量问题,如果有问题,姓安那老头,会这么干脆的把尾款结清吗?承认你不如我有那么难吗?”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紧张,一直默不作声的赵守方终于开口了,“小杨你也别生气,小朱语气是重了点,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次能按时完成订单,小朱功不可没,还是年轻人有办法,要多给年轻人机会。”

“呵——”我冷笑出了声,“赵总,我仁至义尽,往后出了事,你也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5

“能出什么事!”赵守方忽然提高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不悦。

“朱全是我亲小舅子,他还能坑我不成,倒是你,这些年你做了多少对不起我的事,只怕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别以为这个公司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我还真就把话撂在这里了,这批订单若是真出事,我赵守方担着!”

朱全将嘴咧得更大了,看向我时眼神里全是不屑,“听到没,我姐夫说了,出了事,他担着。不用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正在此时,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安平安满身怒火,带人杀了进来。

“今天这事,你们谁也担不了!”

“安……安总?您,您怎么来了?”朱全反应过来后,慌忙的站了起来。

“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再多说一个字,牙给你打掉”朱全还没回过神,就被安平安的手下踹了一脚,人和椅子一起飞了出去····

“安总,这是怎么回事?”赵守方蹭的站起来。

安平安瞪了赵守方一眼,“你办的好事儿,因为材料原因导致安全事故。给我干活的工人死了两个,你说你打算怎么解决?”

赵守方还没反应过来,朱全赶忙捂着嘴凑了过来,“安总,这批材料绝对没问题,你应该看看是不是其他原因。”

都这个时候了朱全还想试图甩锅,他怕是不知道安平安没出来混黑道前是干嘛的。

安平安以前在大学做过金属材料老师,对金属材料这块特别了解,后来自己出来单干后,对所有供货商要求特别苛刻,特别是材料这一块容不得一点沙子,是为数不多的懂材料,知道工艺的行家。

朱全这锅是直接甩到钢板上了,外行忽悠内行,他是把安平安当傻子。

安平安手下直接猛一脚踹到朱全嘴上,把朱全的大门牙踹掉了,“赶紧闭嘴,你要再敢说一个字,就把你剩的牙全部打掉。”

朱全被打的趴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没有了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像条狗一样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姐夫。

他哪里知道,赵守方这次都自身难保,哪有心思去管他的死活。

安平安看都没看朱全一眼,朝手下招了招手,那哥们儿直接把一摞资料甩在赵守方脸前。

“姓赵的,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想清楚了再说话,别让你嘴里的牙跟着你遭罪”安平安恶狠狠地说。

赵守方被吓了一跳,忙着翻着桌上的资料,当看到最后一页上清清楚楚的写着【经第三方检测,此次事故中万盛提供的材料,不是合同中启航的钢材。并且不符合国家钢材标准,造成严重安全事故,使人死亡,经判定由万盛负全部责任】。

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拿质检报告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安……安总,这,不可能啊,我们用的钢材是启航的,不可能出问题啊。”

“啪”的一声,安平安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是不是启航的钢材,问问你小舅子去!”

“什么?”赵守方难以置信的看着朱全。

“你那批钢材到底是不是启航的?”

朱全到了此时还是一脸无辜的说“当然是启航的,,姐夫你信不过我吗?”

“启航的质检报告呢?”赵守方打量着着朱全。

“质检报告丢了,对,时间太久不知道丢哪里了”朱全神情有点慌张。

赵守方摇摇头失望的看着朱全“都这个时候了,你还瞒着我,还不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材料就是启航的”朱全坚定的说。

赵守方气的发抖,把安平安带来的第三方检测丢给了朱全“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上面怎么定论的。”

当朱全看到第三方检测上【经第三方检测,此次事故中万盛提供的材料,不是合同中启航的钢材。并且不符合国家钢材标准,造成严重安全事故,使人死亡,经判定由万盛负全部责任】这一行字时整个人都懵了,他知道瞒不住了。

朱全胆怯的看着赵守方“姐夫,你听我给你解释。”

“说,你都瞒着我干了什么?”赵守方一看朱全此时胆怯的样子,就知道这次的事闹大了,不仅得罪了安平安,还出了人命,搞不好赔完安平安的违约金,还要去吃牢饭。

“我来万盛之前因为赌博,欠了一笔高利贷。催债的把我逼得没办法了,我才经人介绍通过小厂弄了批钢材,想着赚点好处费,还高利贷。”到这时候朱全也不敢再隐瞒他姐夫,只有老老实实交代清楚。

赵守方听完朱全的话,气的浑身发抖,胳膊了抡圆狠狠的抽了朱全两个耳光“我是你姐夫又不是你爹,你赌博和我有什么关系,现在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你说怎么办?”

朱全捂着肿的像猪头也一样的脸,立马凑过来抱着赵守方大腿哭着说:“我是你唯一的小舅子啊!求求你,你一定要帮帮我,你要不管我,他们一定会把我丢进监狱的。”

赵守方低头看着朱全,轻轻踢了踢他,小声说:“咬死材料是启航提供的,杨帆和启航走的近,把黑锅甩给他和启航,让安平安去找他和启航的事。”

朱全听完赵守方的话,立马安静下来,眼神盯着我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