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和江承恋爱第六年,婚庆公司突然给我打来电话。
「苏小姐,江先生已经取消十月的婚宴,六万定金按合同不退,您这边也确认一下吗?」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我甚至不知道我们订过婚宴。
对方见我沉默,又补了一句:「厅是江先生三个月前定的,名字写的确实是您二位。」
晚上江承回来,我把退款单推到他面前。
他扫了一眼,神色有一瞬不自然,很快又靠回椅背。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
「那为什么又退了?」
「上周你不是为了项目放我鸽子?」
他扯了下嘴角:「我突然觉得,结婚也没那么急。」
我盯着他。
「所以你订婚宴不告诉我,退婚宴也不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让你以为我非你不可?」
他伸手勾我的腰,还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差不多得了,等你什么时候乖一点了,我再订。」
以前他每次这样说,我都会气得拍开他的手。
可这次我没动。
我只是问:「江承,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怎么作,我最后都会嫁给你?」
他笑了。
「不然呢?」
我也笑了。
第二天,我把那枚他偷偷量过尺寸,却一直没送出来的戒指退回了珠宝店。
……
戒指其实还没到我手里。
半年前我陪江承买表时,试过一次。
他嫌那圈钻细得像碎玻璃,第二天却自己折回去付了定金,还把我留成取货联系人。
我去店里取消订单时,店员愣了愣。
「江先生昨天刚让我们刻了十月十八。」
我手指蜷了一下。
「退吧,钱原路退他。」
那天晚上江承照常回家。
他拎着我喜欢的那家焦糖蛋挞,进门却先嫌弃我没开灯。
「省电省成这样,准备靠摸黑发财?」
我看了他一眼。
他把蛋挞塞进冰箱,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合同。
「签一下。」
原婚庆公司的改档协议。
十月十八,宴会厅不退,只能转项目。
婚礼被改成了「承一设计十周年庆功宴」。
香槟色长廊、吊顶灯、银叶桉桌卡,一样没变。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这些看着都是婚礼方案?」
「那可不?」江承靠着椅背,「东西做都做了,扔了干什么?你以后还想要,再做一套。」
他说得轻松,我却把笔放下。
「我不签。」
「那六万块你补?」
「我补我那一半。」
他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你还真跟我算这么清?」
我没接。
江承把笔推回来。
「上周我生日,你让我在餐厅等了两个小时,我有说什么吗?」
「那天出了点意外,我十一点的时候不是赶过去了?」
他扯了下嘴角。
「你的工作永远是理由,那我重新考虑一下结婚就不行?」
我胸口发紧。
「你可以生气,所以你就拿我的婚姻来罚人?」
江承皱了皱眉。
「谁罚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身后,手搭在我肩上捏了两下。
「少给自己加戏。」
「等你哪天别一工作就什么都顾不上,我自然会重新订酒宴。」
停了停,他又笑到。
「再说了,你那么想嫁我,我有什么好急的?」
我肩膀一下僵住。
六年前,先说结婚的人明明是他。
大二那年他发烧,抓着我手腕说:「毕业就领证,谁反悔谁是狗。」
如今这件事从他嘴里出来,倒像成了我一个人的执念。
我最终还是签了。
江承收走合同,低头亲了下我的发顶。
「这才乖嘛!」
我没有推开。
只是突然很想知道。
如果我不吵、不闹、不提醒,他要多久才会发现,我已经不想等了。
第2章:
之后几天,我和江承说话越来越少。
他似乎没察觉。
照旧给我带烤红薯,胃疼时半夜下楼买药,回来还黑着脸训我。
「再空腹喝咖啡,我就把你咖啡机扔了。」
药是热的,话还是难听。
我曾经最吃他这一套。
周五的时候,早上下起暴雨。
我九点有季度汇报,江承开车送我去公司,半路上接到了许知意电话。
许知意是他大学同学,也是公司刚回来的合伙人。
电话一接通,她就在那头咳嗽。
「江哥,我车坏半路了,今天路演资料还在我手上。」
江承看了眼导航:「定位发我。」
他把车拐上另一条路时,我提醒到:「我要迟到了。」
江承皱眉:「就十分钟!如果资料不到位,公司今天的会都开不了了。」
我没再说。
许知意上车时脸色确实很差。
江承从扶手箱拿了块巧克力扔给她。
「低血糖还空腹?」
许知意笑:「大学的事你还记得?」
我坐在副驾,看着雨刷一下下刮过挡风玻璃。
车到我公司门口,雨比刚才更大。
我伸手去拿后座的伞。
许知意已经握在手里。
她连忙递过来:「你用吧,我等下让江承送地下室。」
我还没碰到伞柄,江承先开口了。
「知意你拿着。」
他转向我。
「楼门二十米,苏禾跑两步就到了。」
许知意有些迟疑:「雨挺大的……」
「她身体好,你不用担心。」
江承冲我抬了抬下巴。
「晚上来接你,别老板着张脸。」
我抱着电脑冲进雨里。
大厅前鞋底一滑,我整个人跪下去,右手撑地的一瞬,腕骨疼得眼前发白。
保安把我扶起来。
汇报结束后我去医院拍片,韧带拉伤,右手固定了一只护腕。
晚上回家,江承一眼看见。
他鞋都没换好就走过来。
「手怎么了?」
「摔了。」
「在哪摔的?」
我看着他。
「公司门口。」
江承脸色一下沉了。
他拉着我坐下,转身去冰箱拿冰袋。
「摔成这样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在忙。」
「忙也能接电话。」
他蹲下来给我敷手腕,动作很轻。
那一刻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我问:「江承,如果今天下车的是许知意,你会让她淋过去吗?」
他的手停住。
几秒后,他皱起眉。
「又吃醋了?」
「我问一句而已。」
「她低血糖,今天还咳成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语气越来越硬。
「况且你自己摔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我没说跟她有关系。」
「那你在阴阳什么?」
我看着他,没再出声。
江承大概意识到话重了,抬手碰我的脸。
「行了,晚上我做饭。」
我偏头躲开。
他的手落空,脸色也跟着冷下来。
「苏禾,我已经在哄你了。」
「你非得把一件小事弄得所有人都不舒服?」
我把冰袋接过来。
「你去忙吧。」
凌晨两点,我被手腕疼醒。
去客厅找止痛药时,看见玄关柜上放着一盒暖宝宝。
上面贴着江承的便利贴。
「知意怕冷,明早记得带公司。」
我站了一会儿,把药吞下去。
以前我总觉得江承粗心。
那晚才发现。
他记得许多事。
只不过轮到我的时候,他习惯我都能扛得住。
第3章:
第二周,婚庆公司让我去确认物料。
负责人说,婚礼方案里有私人文字,要我授权。
我到了才发现,江承连主舞台那句「一路同行,仍是彼此」都没改。
那句话是我写给婚礼请柬的。
现在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承一设计十周年。」
我盯着看了很久。
负责人明显有些尴尬。
「江先生说文案挺好,重新做又要加预算……」
我笑了一下。
「删了吧。」
「可江先生那边已经确认。」
「这是我写的。」
我拿起笔,在授权单上划掉那一项。
离开前,负责人递来两枚黄铜胸针,J和S。
「原本给你们礼服搭配的,江先生说没用了。」
我摸到S边缘那道旧磕痕。
当初江承捡起来,亲手别回我领口,只说了一句:「后悔也晚了。」
我把胸针放了回去。
下午江承来接我。
他看见授权单,眉头皱得很深。
「为什么删文案?」
「那是婚礼用的。」
「几个字而已。」
「对我来不是那不只是几个字。」
江承脸色沉下来。
「公司忙成什么样你看不到?每样都重做,时间从哪来?」
我攥着安全带。
「所以我们的婚礼的方案就能拆了?就为了你的省时间?」
「苏禾,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忽然问:「十月十八你还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江承明显怔了一下。
那一秒已经够了。
我转头看窗外。
过了很久,他才说:「是第一次见面。」
「你忘了。」
「最近事情太多……」
他伸手握我。
「礼物我晚点补。」
我把手抽回来。
江承被我躲了几次,耐心也到了头。
「一个日期而已,你非得这样?」
「去年你说,这是你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天。」
「去年是去年!」
话出口,他自己也顿了一下。
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他才重新踩油门。
晚上江承给我煮了面,又当着我的面把十月十八设成纪念日提醒。
「行了?」
可以前这个日期,根本不用提醒。
我没动筷子。
江承的声音开始变得冷淡:「苏禾,你以前没这么难哄。」
「那以前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想也没想。
「懂事。」
我笑了一下。
当天夜里,他在书房跟工作人员打电话。
门没关严。
我路过时听见他说:「十月十八主场别出岔子,灯光我亲自验。」
停了两秒。
他又补了一句。
「结束后留半小时给我,别排别的……」
我站在门外。
心口很轻地动了一下。
我甚至可笑地想。
他会不会还记得什么。
可下一秒,对方问:「江总,那苏小姐的婚礼文案还恢复吗?」
江承沉默几秒。
「不用。」
「她就是最近情绪大,过几天就好了。」
我握着水杯回了卧室。
原来他看得见。
他知道我在难过。
却还是确信。
过几天,我就好了。
第4章:
十月十八那天,我本来没准备去江承的庆功宴。
结果有个客户临时让我带展示文件过去。
电梯门一开,我一眼看见那条香槟色长廊。
灯一盏盏亮着,银叶桉从入口铺到舞台。
我曾想过自己穿婚纱走过去时,江承会是什么表情。
尽头立着公司十周年的LOGO。
没人知道这里原本是一场婚礼。
许知意正在台边对流程,看见我的护腕,把热水递过来。
「上次那把伞,对不起。」
「跟你没关系。」
江承从后台出来。
他远远看见我,脚步明显快了几步。
「你怎么来了?」
「送文件。」
他低头看我的手。
「手还疼吗?」
「还好。」
旁边有人笑着问:「江总,这位就是您未婚妻吧?」
江承顿了一下。
「婚都没定,别乱叫!她今天也是甲方。」
周围有人跟着笑。
我站在那条长廊上,手里的电脑忽然很重。
后面几个小时,我只谈工作。
江承给我换过水,又蹲下来帮我接线。
「还气?」
「没有。」
「没有你这张脸都快拉到地上了?」
我没接。
他碰了碰我的膝盖。
「结束别走。」
「干什么?」
江承嘴角压着一点笑。
「有东西给你。」
「什么?」
「等着就是了。」
他说完揉了把我的头发,起身去台前。
那个动作太熟悉,我心口没出息地软了一下。
我想起被退掉的戒指。
甚至想,如果他今天愿意好好说一次,我要不要再听。
八点二十,启动仪式开始。
我站在侧边检查主屏。
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很刺耳的金属摩擦。
有人喊:「灯架!」
我抬头时,只看见一整组灯往舞台侧面歪。
许知意正站在落点下面。
我离她最近。
来不及想,我扑过去把她推开。
下一秒,肩膀被重重砸中。
腰侧撞上舞台边缘时,我眼前瞬间白了一片。
现场瞬间乱了。
江承第一个冲过来。
我下意识伸手。
可他从我身边跪下去,先扶起了许知意。
她手臂划开一道口子,脸色煞白,呼吸急得发抖。
「江承,我……我喘不上气……」
江承神色一下变了。
许知意大学时做过心脏手术。
这件事江承和我说过。
他把人抱起来,回头看我。
「苏禾,你能不能站?」
我撑了一下地,腰侧疼得眼前发黑。
可我还是点头。
「能。」
江承明显松了口气。
「救护车马上到,你跟工作人员一起。」
他说完抱着许知意往外走。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
「等我回来!」
我坐在地上,看着他从香槟色长廊尽头消失。
工作人员刚扶我起来,我腿就软了。
腹部骤然抽痛,裙子侧边已经被血浸深了一片。
救护车把我送进急诊。
CT结果出来,医生说腰腹受撞,有活动性出血,需要马上处理。
护士把风险单递给我。
「家属呢?」
手机正好响了。
江承。
我接起来。
「到医院了吗?」
「到了。」
「伤哪儿了?」
我看着医生推过来的手术同意书。
「要做手术。」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手术?」
远处传来许知意的咳嗽声。
江承立刻说:「慢点呼吸,我在。」
过了两秒才重新叫我。
「知意心率不稳,我暂时走不开,你先听医生的!」
腹部疼得一阵阵发冷。
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居然还是他那句。
有东西给你。
我低声问:「你刚才让我等你,是想给我什么?」
江承愣了一下。
「现在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知道。」
他似乎也急了。
「苏禾,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分得清轻重?」
我的手慢慢松开。
护士指着紧急联系人那一栏。
「江承是吧?能来签字吗?」
我看着那两个字。
六年里,无论住院、租房还是保险,我填的都是他。
我问江承:「你什么时候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等知意稳定了就来。」
我点了下头,不过他也看不见。
「好。」
我把江承的名字划掉。
护士问:「那换谁?」
我握着笔,手抖得几乎写不成字。
「先空着吧。」
电话里江承还在叫我。
我把手机交给护士。
被推进手术室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灯。
我忽然很不甘心。
六年。
我等他毕业,等他创业,等他忙完一个又一个项目,也等他学会把难听的话收回去。
我一直以为,只差最后一点。
可原来最后一点,也可以永远没有尽头。
那晚我终于明白。
有些人并非不知道你疼。
他只是太确定,你疼完以后还会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