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龙族幼崽百年便能御风腾云。
只有我活了三百岁,化得了人形,却始终化不出完整龙身,背后还拖着一对又短又软的肉翅,连龙宫最高的宫墙都飞不过去。
偏偏父皇最疼我。
怕我摔,他削平九十九座仙山给我铺路;我怕热,哥哥从极北抢来的风神珠,也被串成铃铛挂在我床头。
龙族上下都笑我是被宠坏的废物。
直到父皇和哥哥出征魔域,皇姐带着她的未婚夫闯进我的寝殿。
她抢走风神珠,当着满宫侍卫的面把我踩在脚下,又让人一刀一刀剜出我背后的翅骨。
她说:“反正你这辈子也飞不起来,不如把翅膀给真正有用的人。”
可她不知道。
龙族长翅才能飞。
只有一种龙,从出生起便不需要翅膀。
1
玄金刀刺进后背时,我甚至没来得及喊疼。
剧痛一下炸开,我整个人扑在白玉地砖上,手指死死扣住砖缝,指甲瞬间崩裂。
身后的侍卫按住我的肩。
我挣了一下,刀锋便顺着那对短小的肉翅往下割。
血顺着衣摆往地上淌。
我疼得浑身发抖,却听见旁边有人说:“轻一点。”
是皇姐敖凝霜的未婚夫萧沉。
我下意识抬头看他。
他脸色发白,像是看不下去。
下一句话却是:“别伤到翅骨里的龙髓。”
我的手一下停住。
敖凝霜笑了。
她蹲到我面前,伸手替我拨开被冷汗黏在脸上的头发。
那动作温柔得像小时候一样。
她说:“阿绫,你别怪姐姐。”
我咬着牙:“为什么?”
“萧沉的本命法器被魔族毁了,炼器长老说,只有三百年以上的金龙翅骨才能修复。”
我疼得呼吸都发颤:“可我连完整的龙身都化不出来。”
敖凝霜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
她说:“你的翅膀再废,也在龙宫灵泉里养了三百年,总比外面的龙骨强。”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像是怕我还不明白,又轻声补了一句:“反正你留着也没用。”
第二刀落下。
我终于没忍住叫出了声。
一截带血的翅骨被生生剥离身体。
我眼前一阵发黑。
三百年来,父皇连我练飞摔破一小块鳞片都会沉着脸追问半日。
哥哥替我梳翅毛时,也从来不敢碰翅根。
可现在,那根父皇从小不许任何人碰的骨头,被人装进了玄铁盒。
萧沉接过盒子,低头看了一眼。
他忽然皱眉:“为什么没有龙纹?”
敖凝霜动作一顿。
我也愣住了。
成年金龙的翅骨上应该有天然金纹。
可我的骨头苍白光滑,什么都没有。
萧沉脸色有些难看:“凝霜,这真的是金龙翅骨?”
敖凝霜很快冷下脸:“她三百年都化不出完整龙身,骨头畸形有什么奇怪的?”
她示意侍卫继续。
我猛地挣扎起来:“不要!”
这一回,我是真的怕了。
不是因为疼。
而是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哥哥曾经很认真地告诉过我一句话。
他说:“阿绫,你哪里都可以磕,哪里都可以碰,唯独翅根不行。”
我那时还笑他大惊小怪。
现在我忽然觉得,那句话不是哄孩子。
我拼命往前爬,却被敖凝霜一脚踩住手腕。
她低头看着我:“闹什么?”
我疼得眼泪终于掉下来:“父皇说过,不能动我的翅膀。”
敖凝霜安静了一瞬。
随后她笑出了声。
“父皇还说过什么?”
“说你摔一下九重天都要震三震?”
“还是说你连修炼都不用学,因为他养得起你一辈子?”
她脚下慢慢用力。
“阿绫,你已经独占父皇三百年了。”
“龙宫最好的灵泉给你,哥哥从极北抢来的风神珠给你,就连龙族万年才结一次的龙果,父皇也能因为你一句想吃,让长老提前摘下来。”
“可你呢?”
“你会什么?”
我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
敖凝霜看着我,眼里的恨一点点露出来。
“我一百二十岁第一次腾云,父皇只说了一句不错。”
“你两百八十岁第一次飞过一堵宫墙,他摆了三天宴席。”
“我闭关十年突破金丹,出来那天,他问我的第一句话却是,你有没有看见阿绫,她中午没吃饭。”
她笑着问我:“凭什么?”
我怔怔看着她。
原来她一直记得。
可我也记得。
她出关那天,我在她殿外等了三个时辰。
我偷偷把父皇给我的龙果藏进袖子里,想第一个送给她。
她化龙时,我求父皇带我去看。
她说喜欢极北雪莲,我缠着哥哥,下次回来一定要给她带一朵。
我一直以为,她也把我当妹妹。
玄金刀再次落下。
第二根翅骨被取出来时,我彻底失去了力气。
敖凝霜拿着那只玄铁盒站起身。
她目光忽然落在我腰间。
我心里一紧。
那里挂着风神珠。
哥哥出征前亲手给我系上的。
敖凝霜伸手摘走。
我猛地撑起身体:“那个不能给你!”
她低头看我:“为什么?”
“那是哥哥给我的。”
“所以呢?”
我愣住。
敖凝霜把珠子握进掌心:“小时候我只是多看了一眼,他便说这是给你降温的,谁都不能碰。”
“现在他不在,我偏要拿。”
我急得往前爬:“萧沉需要的是翅骨,你为什么连这个也要抢?”
敖凝霜沉默片刻。
她忽然弯下腰,在我耳边轻声说:“因为我不想看你有。”
我的动作彻底停住。
她直起身,把风神珠系到自己腕上。
青色的珠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明明是我听了几百年的声音。
这一刻却刺耳得厉害。
敖凝霜转身时吩咐侍卫:“锁门。”
“父皇回来以前,不许她出去,也不许任何人给她送药。”
我忍着疼问:“父皇如果问呢?”
敖凝霜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等他回来,你还有没有命告状都不一定。”
殿门轰然合上。
我趴在满地的血里,第一次觉得这座住了三百年的龙宫那么陌生。
2
我被关了三天。
第一天,没有人给我送药。
第二天,连灵泉水也停了。
第三天早上,我饿得没有力气,只能扶着床柱慢慢坐起来。
门外站着两个从小照顾我的侍女。
我隔着门叫她们:“青禾。”
外面安静得没有声音。
我又叫了一次。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公主,您忍一忍吧。”
“我伤口裂了。”
“皇姐吩咐过,任何人不许进去。”
我看着门缝下透进来的光:“父皇走之前,你答应过他,会照顾我。”
外面又沉默了。
青禾的声音越来越低:“陛下现在不在。”
短短六个字,让我半天没有说话。
另一个侍女大概觉得我可怜,忍不住劝:“公主,您以后就别跟皇姐争了。”
我愣了一下:“我争什么了?”
“皇姐如今掌着龙宫内务,萧公子又是年轻一辈最有天赋的修士,他们以后才是龙族真正能倚仗的人。”
她顿了顿。
“您反正也不会修炼,陛下回来后认个错,这事也就过去了。”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剜了我的骨头,为什么是我认错?”
门外没人回答。
我忽然明白了。
因为在所有人眼里,我没用。
所以我的翅膀没用。
我的疼也没用。
强者拿走弱者不需要的东西,竟然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到了傍晚,殿门突然开了。
我以为终于有人来救我。
抬头却看见敖凝霜。
她换了一身赤金龙纹长裙,腕间仍旧戴着我的风神珠。
珠子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敖凝霜注意到我的目光,故意抬起手:“好看吗?”
我没有回答。
她笑了:“以前我问哥哥借一天,他都不肯,现在戴在我手上,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攥紧被角:“还给我。”
“阿绫,你怎么还是学不会?”
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我。
“不是你的东西,才需要抢。”
“现在它在我手里,就是我的。”
我第一次发现,她可以把歪理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问:“我的翅骨呢?”
“送去炼器了。”
“萧沉呢?”
“他很好。”
我盯着她:“不是说他重伤,等着我的翅骨救命吗?”
敖凝霜眼神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
三天前萧沉进我寝殿时脸色确实苍白,却能自己走路,甚至能在我挣扎时抬手压住我的龙气。
那不像一个命悬一线的人。
我慢慢坐直:“你骗我。”
敖凝霜脸上的笑淡了。
我继续问:“你根本不是为了救他,对不对?”
下一瞬,她一把掐住我的下巴。
“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我疼得皱眉,却没有躲开她的眼睛:“父皇回来会查。”
“那就让他查。”
她忽然笑了。
“阿绫,你真以为他每次都能护住你吗?”
我心里莫名发紧。
敖凝霜松开手,目光落在我血迹未干的后背。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父皇为什么不让你修炼吗?”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什么意思?”
“为什么别人百岁腾云,你三百岁还飞不过宫墙?”
“为什么他不急?”
“为什么龙族越是珍贵的灵泉龙果,他越拼命往你嘴里塞,却从来不教你怎么炼化?”
她俯下身:“你就没想过,他到底在养什么吗?”
我背后忽然冒起一阵寒意。
我想追问,殿外却有人匆匆赶来。
“皇姐,魔域那边有消息。”
敖凝霜直起身。
那名龙卫压低声音,我只听清几个字。
“陛下……已经回程。”
敖凝霜脸色终于变了。
我心里猛地一跳。
父皇要回来了。
我几乎本能地松了一口气。
敖凝霜看见我的表情,眼神一下冷下去。
她忽然抬手。
啪的一声。
风神珠被她狠狠砸在地上。
珠子裂开一道纹。
我一下扑过去。
“不要!”
后背伤口瞬间撕裂,我重重摔在地上。
敖凝霜踩住那颗珠子。
“这么宝贝?”
我抬起头,眼睛一下红了:“这是哥哥给我的。”
她看了我一会儿。
脚下猛地用力。
咔嚓。
珠子碎掉一角。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断了。
敖凝霜慢慢蹲下:“阿绫,你以前是不是觉得,无论别人怎么对你,最后父皇和哥哥都会替你讨回来?”
我没有说话。
“那你就等着看看。”
“这一次,他们还能不能来得及。”
她转身离开。
殿门再次锁上。
我把那块掉下来的风神珠碎片攥进手里。
掌心被割破了,我却感觉不到疼。
我只听见她刚才那一句。
来不及。
她到底要做什么?
当夜,龙宫上空突然响起一道震耳欲聋的龙吟。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下一刻,整座寝殿的门被人一掌轰碎。
父皇站在漫天碎屑里。
他身上的玄甲还沾着魔血,手里握着陪他征战千年的龙骨刀。
我愣愣看着他。
三天没有哭。
这一刻,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小声叫:“父皇。”
父皇几乎瞬间到了我面前。
他刚伸手想抱我,动作突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了我背后的血。
那一刻,我第一次看见父皇脸上出现空白的表情。
他没有发怒。
也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像不敢相信一样,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肩。
“翅膀呢?”
我鼻子酸得说不出话。
父皇又问了一次:“阿绫,你的翅膀呢?”
“皇姐拿走了。”
他的手开始发抖。
“她拿它做什么?”
我低声说:“她说萧沉要用我的翅骨炼器。”
父皇猛地闭上眼。
整个龙宫在这一瞬剧烈震动。
殿外无数龙卫跪下。
“陛下息怒!”
父皇像没听见。
他把外袍裹到我身上,小心避开我的伤口,将我抱起来。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什么。
“父皇。”
“嗯。”
“为什么你从小都不许别人碰我的翅膀?”
父皇脚步停了半瞬。
我抬头看他。
他没有回答。
只把我抱得更紧。
“先把骨头找回来。”
3
炼器阁被父皇亲手封了。
长老带着所有弟子跪在殿前,吓得脸色发白。
父皇只问了一句话:“敖凝霜三日前送来的翅骨在哪里?”
炼器长老愣住。
“翅骨?”
父皇眼神一下沉了。
长老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这三日从未见过皇姐,更没有收到过公主的翅骨。”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没了。
她果然骗了我。
父皇没有发火。
越安静,我越害怕。
他转头看向龙卫:“找。”
“封锁龙宫,所有宫殿一处一处找。”
“谁敢阻拦,直接拿下。”
龙卫刚领命,远处便传来一道声音。
“父皇。”
敖凝霜来了。
萧沉跟在她身边。
我下意识看向萧沉。
三天前他还说本命法器被毁,命悬一线。
现在他脸色红润,脚步沉稳,身上甚至没有半点伤气。
我盯着他:“你不是快死了吗?”
萧沉动作僵了一下。
敖凝霜挡到他面前:“阿绫,你受伤后神志不清,记错了。”
我问:“那我的翅骨呢?”
她说:“炼器失败,毁了。”
“可炼器长老说,他从来没有见过。”
四周瞬间安静。
敖凝霜脸色终于冷下来。
父皇看着她:“我最后问你一次,阿绫的骨头在哪里?”
她抿紧嘴唇,没有回答。
父皇抬起手。
一道金色龙气瞬间锁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到半空。
萧沉脸色骤变:“陛下!”
父皇连看都没看他。
“她三百年没学过修炼。”
“被你们剜掉两根骨头,在没有药没有水的寝殿里关了三天。”
“你还敢站在我面前,跟我撒谎?”
敖凝霜被勒得脸色发青。
可她忽然笑了。
“父皇果然还是这样。”
父皇目光冷得可怕。
她艰难地看向我。
“我受一点伤,你只会问我为什么技不如人。”
“她掉一根头发,你便要整个龙宫陪着找。”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真正把我当过女儿?”
我怔住。
父皇沉默片刻。
“所以你剜她的骨头?”
敖凝霜眼睛通红:“是!”
“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特别!”
“凭什么你们一个两个,全都把她当命一样护着!”
“明明我是龙族这一代最强的人,明明我比她强一百倍!”
“为什么你宁愿把所有东西堆在一个废物身上,也不肯多看我一眼!”
父皇的手忽然松开。
敖凝霜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我看着她,心里像堵着一团东西。
我问:“所以你从前对我好,也是假的?”
她抬头。
“什么?”
“你陪我过生辰,教我梳头,跟我说以后萧沉敢欺负你,就让我去替你告状。”
“这些也都是假的?”
敖凝霜嘴唇动了动。
没有回答。
我继续问:“我第一次飞过宫墙,你送我的那只纸鸢呢?”
“你不是说,等我以后能飞过九重天,我们一起放吗?”
她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僵住。
我突然不想问了。
答案其实已经不重要。
萧沉却在这时开口:“陛下,凝霜只是一时糊涂,阿绫如今也没有性命之忧。”
我猛地看向他。
父皇也笑了一下。
“没有性命之忧?”
萧沉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父皇走到他面前。
“那你把骨头还回来,我可以让你也没有性命之忧。”
萧沉后退半步。
就是这半步,让父皇眼里的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失。
他抬手便要抓人。
敖凝霜却突然从怀里取出一块青黑色玉牌。
“别动!”
父皇动作瞬间停住。
我第一次从他脸上看见真正的惊色。
“龙门令为什么在你手里?”
敖凝霜站起来。
“您终于怕了?”
父皇死死盯着那枚玉牌:“这是镇龙殿的东西。”
“所以我才说,你来晚了。”
她用力握紧玉牌。
下一瞬,我后背的伤口猛地一疼。
像有无数根细线从伤口钻进去,拽住我的骨头往外拉。
我一下跪了下去。
“阿绫!”
父皇立刻扶住我。
敖凝霜笑了:“别乱动。”
“龙门令现在连着她的血。”
“你每对我动一次手,她就替我疼一次。”
父皇脸色彻底变了。
我疼得额头全是冷汗,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的翅骨在你手里。”
敖凝霜看向我。
我咬着牙:“你用我的骨头做了阵眼。”
她终于没有否认。
“还不算太笨。”
父皇厉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敖凝霜慢慢转头,看向龙宫最深处。
那里坐落着一座三百年来从未开启过的大殿。
镇龙祖殿。
她轻声说:“我只是想看看,您藏了三百年的秘密。”
4
镇龙祖殿外已经布满阵纹。
我被父皇抱过去时,地上的血色纹路正一寸寸亮起来。
那些纹路一直延伸到大殿深处。
每亮一道,我后背就更疼一分。
父皇想替我止血。
可龙气刚碰到伤口,便被阵法弹开。
敖凝霜站在殿门前。
她手里握着龙门令,腕间还戴着我那颗缺了一角的风神珠。
我忽然觉得那画面很刺眼。
她拿着我的东西。
踩着我的血。
却还在问父皇,为什么偏爱我。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龙吟。
整片云海瞬间被劈开。
一条银龙从九重天俯冲而下。
我还没看清,它已经化成人形落在我面前。
是哥哥。
他身上的战甲裂了半边,显然是从战场硬赶回来的。
他原本还在问:“父皇,龙宫出了什么事?”
下一秒,他看见了我。
声音戛然而止。
我下意识往父皇怀里缩了一下。
哥哥一步一步走过来。
他的目光从我苍白的脸,慢慢移到染血的后背。
最后停在那里。
很久都没动。
我小声叫:“哥哥。”
他蹲下来。
声音很轻:“翅膀呢?”
我鼻子一酸。
“被皇姐拿走了。”
哥哥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轻得不像平时。
然后他站起来。
我看见他拔了刀。
敖凝霜脸色一变:“哥哥!”
刀光几乎瞬间到了她面前。
萧沉替她挡了一下,整个人直接被掀飞,重重撞在殿柱上。
哥哥提着刀继续往前走。
“谁准你动她的?”
敖凝霜握紧龙门令:“你敢再往前一步,我就让她死。”
哥哥脚步猛地停住。
我后背的阵纹同时发作。
剧痛让我一下叫出了声。
哥哥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放开她。”
敖凝霜眼眶也红了:“你果然只会问她。”
“哥哥,我也是你妹妹。”
“小时候我练剑摔断手,你让我自己去药阁。”
“她擦破一点皮,你抱着她跑遍半个龙宫。”
哥哥盯着她:“因为你摔断手的时候已经一百八十岁,她擦破皮的时候只有三十岁。”
敖凝霜怔住。
哥哥继续说:“你第一次上战场,是你自己要去。”
“阿绫第一次练飞,是被长老们笑得躲起来哭了三天。”
“我照顾她,不代表我亏欠你。”
“更不是你剜她骨头的理由。”
敖凝霜嘴唇发白。
她突然笑起来。
“好。”
“既然你们都觉得我错,那今天就看看,到底是谁错。”
她猛地举起龙门令。
地上所有阵纹同时亮起。
我后背像被人生生撕开。
父皇抱住我:“凝霜,停手!”
敖凝霜第一次听见父皇这样叫她。
她眼里闪过一瞬恍惚。
可下一秒,她还是捏紧了玉牌。
祖殿大门缓缓打开。
我从小到大经过这里无数次。
从来没有进去过。
我曾经问父皇里面有什么。
他说什么都没有。
可现在,大殿最深处悬着一块漆黑的巨大龙骨。
没有头。
没有尾。
只剩一截脊骨。
我看见它的第一眼,心口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咚。
那块龙骨也跟着震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
我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敖凝霜却突然兴奋起来。
“果然。”
父皇猛地看向她:“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她笑着走进大殿。
“父皇,你藏了三百年,不就是不想让我知道,这座祖殿里还留着真正的龙族传承吗?”
“我拼命修炼三百年,你始终不肯让我进来。”
“凭什么?”
“既然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父皇脸色越来越难看:“你用阿绫的骨头开阵?”
“对。”
敖凝霜回头看我。
“因为龙门令根本打不开这里。”
“只有她的血可以。”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继续说:“你以为我真的需要两根废骨救萧沉?”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父皇宁愿把一个废物养在龙宫最好的灵泉里三百年,也不肯让别人碰她一下。”
我浑身发冷。
原来从一开始,她要的就不是翅膀。
她要的是藏在我身上的秘密。
萧沉从地上爬起来。
他擦掉嘴角的血:“凝霜,别浪费时间,阵门已经开了。”
哥哥眼神瞬间落到他身上。
“是你教她的?”
萧沉没有回答。
可我已经看懂了。
所谓救命。
所谓本命法器被毁。
全都是假的。
敖凝霜却像已经听不见别的话。
她一步步走向那截黑色龙骨。
“父皇,你看着。”
“我会证明给你看。”
“真正配得上龙族传承的人是我。”
她伸出手。
指尖即将碰到龙骨的那一瞬。
整座祖殿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阵法。
是那截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龙骨,动了。
一道金光从骨缝里亮起。
我后背的伤口同时灼烧起来。
紧接着,龙宫上空传来第一声龙吟。
第二声。
第三声。
无数龙吟从四面八方响起。
殿外所有龙卫突然脸色发白。
他们像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狠狠压住。
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砰。
砰。
砰。
一个接一个。
炼器长老跪下了。
镇龙长老跪下了。
刚从边境赶回来的数百条银龙也同时伏地。
我惊慌地看向父皇。
下一瞬。
父皇的膝盖也重重落在地上。
“父皇!”
我伸手想扶他。
他却猛地抬头看向我。
那双从来不会害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
我又看向哥哥。
哥哥单膝跪在地上,手里的龙骨刀甚至发出了臣服般的嗡鸣。
整个龙宫都跪了。
敖凝霜也跪在那截黑色龙骨面前,脸色惨白得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