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同事在茶水间说我那个三万多的包,是男人送的。
下一秒,银行卡多了一百万。
我盯着那串零看了足足五秒,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解释,而是冲进茶水间按住门。
“别停。”
“豪宅、跑车、游艇都可以大胆一点。”
“今天谁先闭嘴,谁就是挡我财路。”
1
同事在茶水间说:
“她那个包三万多,工资才多少?”
“肯定傍了个有钱男人。”
下一秒。
脑子里响起声音。
【检测到虚假财富谣言。】
【谣言估值:一百万元。】
【已补足。】
我看着银行卡余额。
立刻推开茶水间的门。
“别停。”
“那个富豪还给我买什么了?”
茶水间里安静得只剩咖啡机抽水的声音。
沈茜手里还捏着一包刚撕开的代糖。
她旁边站着行政部的小苗,嘴里含着半块曲奇,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显然谁都没想到,我被人当面说傍富豪后的第一反应,是嫌她说得不够详细。
沈茜先回过神。
“许棠,你偷听别人说话?”
我把手机往身后一扣。
主要是怕她看见余额。
一百万。
整整一百万。
我一个月工资一万三,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勉强过万。
我做品牌设计五年,最大的梦想不是开公司,也不是当总监。
是把公司附近那套三十九平方米的小公寓首付攒出来。
房东上个月通知我,明年房租还要涨六百。
我为这事已经连续三天没点超过二十五块的外卖。
结果沈茜一句话,直接把我送进了百万俱乐部。
她现在在我眼里已经不是同事了。
是会喘气的财神。
我尽量把声音放柔和。
“你刚才说那个富豪,具体什么情况?”
小苗终于把曲奇咽下去了。
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精神病。
“许棠,你没事吧?”
“没事。”
我甚至顺手把茶水间的门带上了。
“就是想了解得详细一点。”
沈茜大概以为我在反讽,嘴角扯了一下。
“装什么啊?你自己做的事,自己不知道?”
我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来了。
又来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
“我还做什么了?”
她被我问得卡住。
可能造谣的人也没见过这么配合的受害者。
过了两秒,她上下扫了我一眼。
“你那个包不是别人送的?”
“不是。”
我回答得很诚恳。
那是我去年项目奖金发下来以后,咬牙给自己买的。
为了买它,我连续吃了半个月公司楼下九块九的鸡腿饭。
后来想想觉得有病。
但背都背了,退又退不了。
沈茜却像抓到了什么。
“那你一个月才多少工资?三万多的包说买就买?”
她的声音不算小。
茶水间外正好有人经过,脚步慢了一下。
沈茜察觉到有人听,反而更来劲。
“而且你最近不是还在看房吗?你有那么多钱?”
脑子里忽然又响了一声。
【检测到财富关联推测。】
【内容:疑似拥有远超工资水平的购房资金。】
【当前传播可信度不足。】
【暂不结算。】
我脑子转得飞快。
传播可信度不足?
什么意思?
我看向门外。
刚才经过的两个同事果然没走,一个假装接水,一个站在打印机旁边翻一张根本没打印完的纸。
我懂了。
得有人真信。
光沈茜一个人胡说,不够。
我把手里的咖啡放下,认真问她: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除了这个包,还有钱买房?”
她愣了一下。
“难道不是?”
门外接水的同事动作慢了。
我又往前凑了凑。
“全款吗?”
沈茜皱眉:“什么?”
“你觉得我背后的男人给我买房,是全款还是首付?”
小苗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许棠!”
我没理她。
沈茜看我的表情从生气逐渐变成了古怪。
她大概在判断,我究竟是在套话,还是脑子真出了问题。
最后,她冷笑一声。
“你这么急着问,是怕别人说中吧?”
“我就随口一猜。毕竟你最近接的那个澜序珠宝项目,竞争那么激烈,怎么偏偏就落你头上了?”
这句话一出来,我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钱归钱。
项目归项目。
澜序珠宝是我熬了两个通宵拿下来的。
提案当天,客户临时把核心受众从二十五岁以上改成了二十岁上下,我们组里没人愿意推翻前一版。
我一个人重新做了视觉逻辑和包装样稿。
最后客户点的是我的方案。
我可以让别人说我包贵。
说我有钱。
甚至说我家里藏了个八十岁的老富豪,只要系统给钱,我都能听。
但拿我的作品祭天,不行。
我正准备开口,脑子里的声音先一步响了。
【提示:系统仅对“虚假财富类谣言”进行补偿。】
【能力、作品、职业评价不属于财富补偿范围。】
我到嘴边的话顿了一下。
还真挺有原则。
我抬眼看向沈茜。
“澜序项目是不是我做的,提案文件、修改记录和客户群里都看得到。”
“你想聊这个,下午开电脑聊。”
我抬手点了点她刚才提过的包。
“现在先聊有钱男人。”
门外不知道谁憋笑,发出一声很短的“噗”。
沈茜的脸一下挂不住了。
“谁稀罕聊你?”
她把代糖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我赶紧追了一步。
“别啊!”
她脚步都快了。
我是真急。
百万财神怎么能说走就走?
“你再想想,我有没有豪车?”
“或者海景房?”
“游艇听着是不是太夸张了?私人飞机可信度高吗?”
沈茜猛地回头。
“许棠,你有病吧?”
脑子里立刻响了一声。
【该内容与财富无关。】
【不予结算。】
我:“……”
行。
人身攻击白听。
我瞬间失去热情。
“那没事了。”
我转身拿起咖啡。
沈茜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难看。
她大概无法理解,一个被骂有病的人为什么能失望成这样。
回到工位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还在。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我数了三遍。
是真的。
我点进交易明细。
那笔钱的来源不是私人转账,也不是什么可疑账户。
只有一个规规矩矩的结算备注:
【特殊事件补偿】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然后打开房产软件。
收藏了半年的那套小公寓还在。
总价一百六十八万。
我原本攒了四十多万。
现在——
我默默按了两下计算器。
首付够了。
装修都能留点。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隔壁工位的阿哲探头。
“你刚才在茶水间跟沈茜吵起来了?”
我马上抬头。
“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啊。”
阿哲被我问得莫名其妙。
“我就听小苗说,她好像在说你那个包。”
我失望地“哦”了一声。
阿哲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怎么像没吃到席?”
我重新打开设计稿。
“没什么。”
“就是突然觉得公司同事之间,交流还是不够深入。”
当天上午十一点十三分。
公司八卦群里出现了一条消息。
不是官方群。
是那个没有领导、名字叫“今天也想离职”的小群。
有人发:
【听说许棠背后有人?】
下面跟了一个探头表情包。
我盯着那行字,腰慢慢坐直。
来了。
下一秒。
【财富谣言传播人数增加。】
【可信度上升。】
【追加补偿:二十万元。】
我手一抖,鼠标差点掉地上。
二十万。
就这么来了。
我看着群里不断增加的“?”和“真的假的”,第一次真切理解了一个词。
人言可畏。
也可贵。
2
午休十二点半,我端着饭盒坐到了沈茜对面。
她正在吃沙拉。
看见我,她叉子停在半空。
公司休息区明明还有七八张空桌,她往旁边看了一圈,最后确认我就是冲她来的。
“你干吗?”
“吃饭。”
我把昨天剩的红烧肉倒进米饭里,热气一下冒上来。
然后十分自然地把一瓶酸奶推到她手边。
“请你的。”
沈茜没接。
她怀疑地看着那瓶酸奶。
“你下毒了?”
“没有。”
“那你突然献什么殷勤?”
我咬着筷子想了想。
总不能告诉她,因为你上午让我挣了一百二十万,我觉得不给你点提成良心不安。
最后我说:
“感谢你对我经济状况的关心。”
她脸一沉,把酸奶推了回来。
“阴阳谁呢?”
我立刻把酸奶收回。
不要算了。
五块八呢。
刚有钱也不能乱花。
我打开手机,假装随意地问:
“上午你说我那个包是别人送的。”
沈茜低头叉菜,不理我。
“你还说我可能有人给钱买房。”
她还是不说话。
我压低声音。
“还有吗?”
沈茜终于抬起头。
那张脸上的表情大概可以翻译成:我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人。
“你到底想干什么?”
其实我也想知道。
系统为什么选我。
又为什么是这种规则。
我刚才在厕所里偷偷试过。
自己对着镜子说“许棠其实有十套房”。
没反应。
我又给自己小号发消息,说“听说许棠中彩票了”。
还是没反应。
我甚至跑去问隔壁阿哲:
“你觉得我像不像隐藏富婆?”
阿哲说:
“像隐藏神经病。”
系统依旧没反应。
所以我现在缺的不是想象力。
是沈茜。
我正想着,脑子里的声音终于再次出现。
【规则说明开启。】
【一:谣言必须由他人主动产生,宿主不可授意、购买、诱骗他人编造。】
【二:谣言内容必须属于合法财富范畴。】
【三:需存在真实传播与相信行为。】
【四:重复内容不重复结算。】
【五:若内容涉及违法所得、诈骗、侵占等非法财富,不予补偿。】
我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去。
沈茜往后躲了一下。
“你干吗?”
“没什么。”
我喝了口水压惊。
还挺严谨。
看来我不能雇人在楼下拿大喇叭喊我有钱。
也不能主动让沈茜给我造谣。
得让她发自内心地觉得——
我有鬼。
这个难度就高了。
我一边嚼肉,一边偷偷看她。
沈茜这个人,进公司比我早半年。
我们同级不同组。
她做市场,我做设计。
原本关系算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直到去年公司开始按项目算奖金。
她负责的几个项目里,只要涉及视觉,都喜欢让我顺手帮一点。
“棠棠,你审美好,帮我看一眼。”
“棠棠,这个PPT客户嫌土,你随便改两页。”
“棠棠,今晚急着交,就差一个主视觉。”
开始我碍于同事关系,帮过几次。
后来发现所谓“随便改两页”,通常等于半份方案。
我就不帮了。
沈茜嘴上说没事,从那以后却总喜欢阴阳一句。
“设计组的人就是艺术家,忙。”
今天这场谣言,也不是凭空来的。
她不是无缘无故讨厌我。
我却忽然发现,我以前想错了一件事。
她讨厌我这件事,本身不值钱。
她要是愿意把这种讨厌往“许棠很有钱”上发展——
那可太值钱了。
沈茜被我看得不舒服,放下叉子。
“你老盯着我干吗?”
我诚恳道:“觉得你今天气色特别好。”
“……”
她端着沙拉走了。
这次我没拦。
主动诱导不行。
得讲规则。
下午,我安安分分上班。
我甚至把那个三万多的包塞进柜子,换成了公司活动送的帆布袋。
下班时,沈茜从我身后经过,脚步明显慢了一拍。
“怎么不用你那个包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帆布袋。
“保护起来。”
“怕坏?”
“嗯,挺贵的。”
我说的是实话。
沈茜却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当然贵。”
她走了。
我站在电梯里琢磨半天。
这算吗?
没有到账。
我有点遗憾。
第二天早上,我干脆穿了件三年前买的白T恤去上班。
九十九块两件。
鞋也是旧帆布鞋。
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如昨天那个包一根肩带值钱。
阿哲看见我就乐。
“你今天这么朴素?”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冲咖啡的沈茜。
“最近没钱。”
我说完立刻后悔。
主动暗示是不是也算诱导?
系统没响。
沈茜倒是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明显写着:装。
上午十点,部门例会。
总监说到下个月出差去深圳。
行政问住宿预算。
沈茜忽然笑着插了一句:
“许棠应该不用住公司订的商务酒店吧?”
会议桌上的人都看过去。
我握着笔,心口一跳。
总监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呀。”
沈茜靠在椅背上,像随口开玩笑。
“我看她平时用的东西都挺贵。说不定人家出去住的都是五星级套房。”
有人笑了。
还有人接了一句:
“许棠深藏不露啊。”
我没说话。
因为脑子里已经开始放烟花。
【检测到虚假财富谣言。】
【内容:宿主长期入住高端酒店套房。】
【谣言估值:六十万元。】
【已补足。】
我低下头,看着会议记录本。
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六十万。
五星级套房。
我以前出差为了省公司预算,住过最贵的酒店一晚五百八。
上个月去杭州,我甚至跟小苗拼房。
我深吸一口气。
有点想感谢沈茜。
不能感谢。
会违反规则。
我只能抬头,给了她一个非常温暖的眼神。
沈茜被我看得嘴角一僵。
会议结束后,她故意走在我旁边。
“怎么,生气了?”
我摇头。
“没有。”
这是真话。
“那你刚才一直看我?”
“觉得你表达能力挺强。”
沈茜冷笑:“心虚就直说。”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先走了。
我站在原地,差点鼓掌。
中午,群里已经有人讨论:
【真的假的,她出差不跟我们住?】
【没听说啊。】
【之前她去上海是不是自己住的来着?】
【她家里是不是很有钱?】
最后一句出来时。
“叮。”
【新增财富谣言:家庭资产优渥。】
【内容模糊,可信范围有限。】
【补偿:三十万元。】
我坐在工位上,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阿哲从旁边经过,见我对着电脑傻乐。
“稿过了?”
“比过稿还开心。”
“客户加预算了?”
我抬头看他。
“阿哲。”
“嗯?”
“你觉得我像富二代吗?”
他停了两秒。
“你中午吃的十五块麻辣烫,汤都喝完了。”
我低下头。
“行,当我没问。”
没用的同事。
3
接下来三天,我过得非常朴素。
朴素得连我自己都心疼。
包不背了。
奶茶不喝了。
中午谁点咖啡,我都端着公司免费的速溶坐旁边。
甚至有一次外卖配送费要五块,我硬是下楼走了七分钟自己拿。
阿哲看不下去。
“你最近是不是背着我们欠网贷了?”
“没有。”
“那你抠成这样?”
我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
“修身养性。”
当然不是。
我是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规律。
如果我真天天拎名牌、打车、喝贵咖啡,大家只会觉得我消费高。
可当一个前几天还被传“背后有富豪”的人,突然开始过得极其节省——
人类的想象力会自己工作。
下午三点。
沈茜拿着一杯三十多块的新品咖啡经过我工位。
我正在喝公司的茉莉花茶。
她停下来。
“你今天又不点?”
“省钱。”
我眼睛没离开屏幕。
她在我旁边站了两秒。
“有些钱,不该省的地方也没必要省。”
我没听懂。
抬头看她。
沈茜已经走了。
半小时后,我去茶水间接水,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有人说:
“她是不是被断了啊?”
我脚步一停。
小苗的声音压得很低。
“什么断了?”
另一个人也压着声音:
“就……那个呗。”
沈茜没说话。
但过了几秒,她轻轻笑了一声。
“谁知道呢。反正她前阵子买东西不是挺舍得的吗?突然这么省。”
我贴着墙,差点当场给她跪一个。
好人。
真好人。
下一秒。
【检测到财富谣言延伸。】
【内容:宿主长期接受高净值人士经济供给,目前供给关系疑似变化。】
【注意:涉及私人关系推测,仅计算合法财富部分。】
【补偿:八十万元。】
我捂住嘴。
八十万!
系统还挺文明。
关系不赔。
钱赔。
我低头点开手机银行,看着余额一点点涨,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些人中了大奖会腿软。
我现在腿就软。
但我没有进去。
我拎着杯子悄悄转身。
发财这种事要可持续。
不能把财神吓跑。
第二天,沈茜在茶水间碰见我时,我主动给她让了位置。
她伸手拿咖啡胶囊。
我顺手帮她按了咖啡机。
机器嗡嗡运转。
她盯着我:“你最近为什么对我这么客气?”
“同事之间相互关爱。”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
我想了想。
以前我确实不是。
去年她第三次让我免费帮忙改PPT时,我直接把报价单发给了她。
她说同事之间谈钱伤感情。
我说,不谈钱我更伤感情。
从那以后,我们关系就这样了。
我把咖啡杯推给她。
“人会成长。”
她没接,反而往后退了一点。
“许棠,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坏?”
我有点委屈。
“我能憋什么坏?”
你都给我送三百多万了。
我恨不得每天早上给你工位擦桌子。
她看了我几秒,最终端起咖啡走了。
临出门还回头看我一眼。
我对她挥挥手。
她走得更快。
后来小苗偷偷跑来问我:
“你跟沈茜是不是准备打架?”
我一头雾水。
“为什么?”
“她说你最近状态很不对。”
“我哪里不对?”
小苗学着沈茜的口吻:“她现在看我那个眼神,就像在养猪。”
我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冤枉。”
那是财神。
跟猪有什么关系。
但很快,我发现沈茜确实变得谨慎了一点。
她不再当着我的面说。
甚至开始避开我。
这很不利于我的财富增长。
可系统规则摆在那里,我又不能主动要求她造谣。
我只能老老实实工作。
直到周五晚上。
澜序珠宝的第二轮新品方案定稿。
客户负责人在大群里发了句:
【许老师的视觉方向很适合这次年轻线,下周想邀请许老师一起来参加品牌内部会。】
我回了一个“好的”。
没过两分钟。
沈茜突然在群里发:
【周总这么喜欢许老师啊(笑)】
她很快撤回。
但公司大群一百多人。
很多人看见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已撤回”,后背一点点坐直。
这次,我没觉得开心。
周总就是澜序项目负责人。
四十多岁,已婚,有孩子。
我们前后见过三次。
所有聊天都在工作群里。
沈茜这句话看着像玩笑,却已经不是“你有钱”了。
她在拿我的工作成果往别的方向带。
我正准备找她。
手机先震了一下。
是澜序那边另一个对接人私聊我。
【许老师,你们公司那位沈女士是什么意思?】
我盯着那句话。
刚才还因为到账而发热的脑子,慢慢凉下来。
系统没有提示。
一分钱都没到账。
我忽然明白了边界在哪儿。
有钱男人给我买包,可以赔。
说我住豪宅,可以赔。
说我有人给钱,可以赔。
可一旦她开始拿我的职业能力和真实客户关系往桃色方向拖——
系统不管。
我把咖啡杯推远。
然后第一次主动点开了和沈茜的聊天框。
没骂。
也没问她为什么。
我只截了那条撤回提示和客户发给我的消息。
【周一上班,我们当面聊。】
沈茜几乎秒回。
【什么意思?】
我没再说。
过了五分钟。
她又发:
【我就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再过两分钟:
【群里谁会当真啊。】
最后:
【许棠,你别把小事搞得这么难看。】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第一次没觉得她多说几句就多值钱。
周一。
我得让她知道,哪些话可以拿来给我送钱。
哪些不行。
4
周一早上九点零五。
我到公司时,沈茜已经在了。
平时她踩点进门,今天提前了至少二十分钟。
更稀奇的是,她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翻白眼。
而是迅速把正在聊的窗口关掉。
我背着那个三万多的包。
这是我这几天第一次重新背它。
阿哲抬头看我。
“哟,网贷还完了?”
“差不多。”
“今天舍得背了?”
“今天办点大事。”
我坐下,电脑还没开机,沈茜就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杯咖啡。
没坐,只压低声音。
“周五那事,我后来想了想,确实可能有点歧义。”
这句话已经很给她自己留面子了。
不是造谣。
不是越界。
只是“有点歧义”。
我点头。
“然后呢?”
“我不是撤回了吗?”
她朝周围看了一眼,“客户要是介意,我可以解释。”
“怎么解释?”
“就说同事之间开玩笑啊。”
她答得很快。
显然周末已经想好了口径。
我看着她。
“你在群里发的,你就在群里解释。”
她表情立刻变了。
“有必要吗?”
“有。”
“许棠,客户都没说什么,你现在跑去公开解释,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开始替我分析利弊。
“大家本来可能都忘了。你非要再提一次,不就是自己把事闹大?”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真会犹豫。
职场里最麻烦的就是这种话。
说重不重。
说轻又膈应人。
你认真,她说你开不起玩笑。
你不认真,过两天就会有人拿这个“玩笑”当背景材料继续加工。
但我这几天已经挣了三百多万。
钱有一个非常朴素的作用。
它会让很多过去“不敢闹大”的事,突然没那么可怕。
我不需要为了保住每一个同事的脸,拿自己的名声去垫。
“十点之前发。”
我打开电脑。
“我不替你写,你自己解释。”
沈茜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
“我要是不发呢?”
我抬眼看她。
“那我自己发截图。”
“顺便把客户来问我的消息一起发。”
她盯了我几秒。
最后扯了下嘴角。
“行。”
“真有你的。”
她回工位了。
九点四十七分。
公司群里跳出一条消息。
【沈茜:周五我在群里那句话表达不当,容易让人误会。澜序周总邀请许棠参与品牌内部会,是因为许棠负责本次视觉方案,与私人关系无关。给许棠和客户造成困扰,抱歉。】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总监回:
【以后工作群不要开这种玩笑。】
行政也跟了一句:
【收到。】
没人替她打圆场。
这就够了。
沈茜原本最擅长的,就是把话说到刚好不好追究的位置。
这次她第一次必须亲手把自己说出去的话收回来。
我没在群里发长篇大论。
只回了两个字。
【收到。】
然后把手机放下继续改稿。
上午十一点,中介忽然给我打电话。
“许小姐,你之前看的那套房,房东这两天松口了。”
“如果这周能签,他愿意再降三万。”
我握着手机,看向屏幕右下角的日期。
那套房我看了四次。
地铁五分钟。
朝南。
楼下就是菜市场和便利店。
缺点是小。
优点也是小。
小到我一个人住刚刚好。
以前我所有计算,都建立在“再攒两年首付”的基础上。
现在不一样了。
我问:
“今天能签吗?”
中介愣了下。
“今天?”
“对。”
“如果房子没别的问题,我全款。”
这回轮到电话那头安静。
“许小姐,您之前不是说贷款……”
“情况变了。”
我请了半天假。
下午四点二十,合同签完。
一百六十五万。
全款。
刷出去的那一刻,我手心全是汗。
不是心疼。
是爽。
以前我总觉得“有套自己的房子”离我很远。
远到我需要算加薪、算奖金、算房租涨幅。
结果现在,沈茜几句话把它砸到了我手里。
从签约中心出来,天刚好下小雨。
我站在屋檐下,把购房合同塞进帆布袋,突然想笑。
那个三万多的包我今天没背出来。
怕装不下合同。
第二天上班,我没主动说买房的事。
但买房这种事情有个很现实的问题。
请假。
贷款可以悄悄办。
全款签约却还是被财务那边知道了,因为我临时申请了一笔还没报销的项目款结算,想把自己现金流捋清楚。
中午。
阿哲端着饭坐到我旁边。
“你昨天看房去了?”
“嗯。”
“又没买?”
“买了。”
他夹菜的手停住。
“定金?”
“全款。”
阿哲把那块西兰花掉回盘子里。
“多少?”
“别问。”
“我靠。”
他凑近我,“你真发财了?”
我咬了一口鸡腿。
“勤俭持家。”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明显不信。
下午,这句话果然传开了。
我第一次体会到谣言和事实混在一起后有多可怕。
“许棠买房了”是真的。
“许棠全款”也是真的。
于是前面那些假的,突然全像真的了。
五点多,我去打印室拿样稿。
门还没推开,就听见沈茜在里面。
“我早说了吧。”
另一个人问:“她真全款?”
沈茜嗤了一声。
“她才工作几年?你自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