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陆承安说订婚仪式走个过场就行。
他说:“宾客别请太多,两桌家常饭,省得你累,我也嫌烦。”
我信了。
直到我撞见他在顶级酒店包下整层空中花园。
九千九百朵空运白山茶,配上定制礼盒,只为博实习生一笑。
“阿竹,蔓蔓年纪小,需要仪式感,你懂事,别计较。”
我笑了。
转头我就撕毁了联名协议,取消了属于我们的订婚宴。
他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
直到发布会上,我盛装出席,以唯一专利持有人的身份撤资,抽走他公司八成流动资金。
陆承安彻底慌了。
他在大雨里砸门求饶,我隔着门只回了他一句:
“仪式而已,走个过场,你怎么还当真了?”
-正文:
陆承安极度嫌麻烦。
恋爱六年,所有约会餐厅永远由我提前预订。
他只负责由司机送到门口。
送我的纪念日礼物,永远是商场柜员推荐的热门色号唇膏。
到了筹备订婚宴,他依旧这副做派。
我拿着宾客名单找他核对,他推开文件,说人多头疼。
就连订婚纱照,他也推托耗费时间,只选了最基础的单人室内布景。
今天我独自来到宴会设计中心,核对最终场地细节。
统筹师调出投影屏幕,跟我闲聊。
“前几天店里来了一位男士,细致得少见。”
“光是回礼的喜饼,他试吃了三十多种。那位小姐不喜甜,他连烘焙的糖分配比都要过问。”
统筹师翻着样册继续说:
“巧得很,他也姓陆,也不喜欢红玫瑰。”
我捏着钢笔,笔尖停在纸页上。
统筹师没看我的反应,转头望向大门。
“您瞧,陆先生又过来了。”
“这次是要换全场全息投影,怕未婚妻在室内觉得压抑。”
我抬起头。
陆承安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六年积攒的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翻腾。
原来他不是嫌麻烦。
他只是不愿为我耗费心思。
既然情分空了。
这门婚事,该断了。
陆承安迈步进门。
他看见我,停顿了瞬息。
他的视线很快转开,落到身旁的年轻姑娘身上。
“蔓蔓,挑好主色调了吗?”
去年分公司成立,他提过一句:
“新招的管培生叫苏蔓,挺机灵。”
后来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苏蔓挑的餐馆。”
“苏蔓说这个方案好。”
“苏蔓推荐的领带夹。”
我当时没有多想。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女孩。
苏蔓拿出手机,递到陆承安面前。
“承安哥,你看这个香槟金好不好看?我一眼就相中了。”
陆承安拿过色卡,在她耳侧比对。
“香槟金很衬你。”
我挑敬酒服那天问他意见。
他看都没看屏幕,回我一句:
“都差不多。”
统筹师把效果图递过去。
陆承安拉开椅子,让苏蔓坐下,替她一页页翻看图册。
翻到露天水台那一页,苏蔓歪着头。
“这个挺漂亮,就是会不会太空旷了?”
陆承安回道:
“那我让他们换成悬空花廊。”
他起身去柜台找设计师。
苏蔓拉住他的衣角。
“我随口一说的,别麻烦了。”
陆承安握住她的手腕。
“你随口说的话,我也当真。”
桌上的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陆承安发来的微信:
“你等我回去给你解释。”
苏蔓已经同旁边的设计师热络地聊了起来。
“我未婚夫对这些可上心了。”
“请柬烫金纹路是他亲手画的,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眼底带着光彩。
我坐在旁边,指尖微凉。
陆承安走回来,把一本图册递给苏蔓。
“桌花我换成了白山茶。”
“桌旗按你喜欢的料子订了样,下周送到家里。”
这几个月他总推托公司忙,经常宿在外面。
我问他忙什么。
他说在跑新融资。
原来他所谓的跑业务,是忙着给另一个女人准备盛大的仪式。
苏蔓翻着样册。
“甜品台的司康我还没选口味。”
陆承安接过杯子递给她。
“定好了,全麦低糖。你怕胖,忌口我都写在单子上了。”
苏蔓靠在他身侧。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合上图册,注意到了对面的我。
“这位姐姐,你也是一个人来订场地的吗?你先生怎么没陪你?”
陆承安端着茶杯的手滞了滞。
“他忙。”
我收起桌上的草案。
“忙着去给别人张罗。”
苏蔓没听出话里的意思。
她点开手机二维码,递到我眼前。
“加个好友吧,后面准备流程我们还能互相参考!”
陆承安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好。”
我拿出手机扫了码。
验证通过。
苏蔓立刻发来一张高清图片。
深蓝色的缎面礼盒,上面压着手绘的流云纹。
“姐姐你看,这是我未婚夫熬夜画的草图,好看吧?”
上个月我也跟他提过伴手礼的事。
我看中一款纯手工的瓷器盒,把链接发给他。
他只回了一句:
“温竹,我最近太累,不想为这点小事费神。”
我信了他的疲惫,自己去采购了批量生产的普通包装。
他不是累。
他是懒得对我上心。
我把手机放回大衣口袋,站起身。
陆承安抬头看我。
他张了张嘴。
苏蔓在这时拉住他的胳膊。
“承安哥,摄影师发了外景客片,你帮我选哪套更显白!”
陆承安迟疑了一秒,转过头去应和苏蔓。
我走出大门,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转头问我:
“姑娘,去哪?”
我报了半山别墅的地址。
有些账,总得当面清算干净。
推开家门,屋里一片昏暗。
我坐在沙发上,拨通了定点酒店的电话。
我想取消两周后的订婚宴。
前台核对完信息,语气抱歉:
“温小姐,陆先生上个月十二号就已经办理了退订。”
我握着听筒。
“你核对清楚了?”
“系统记录很清楚,定金已经全额退回陆先生的私人账户。”
上个月十二号。
那天晚上他带了一束临期的百合回来,跟我说下个月就是订婚日,让我安心等着做新娘。
我信了。
我像个局外人一样,挨个核对亲友日程、拟定流程、确认菜单。
而他在对我说那些承诺的时候,早就退掉了属于我们的场地。
房门转动。
陆承安推门进来,按亮了玄关的吊灯。
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他顿住脚步。
他换了拖鞋走过来,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怎么不开灯?吃过饭没有?”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试了温度才放到我面前。
他一直是这副温和体贴的模样。
哪怕在外面应酬到深夜,进门也会轻声问我一句饿不饿。
可现在,他带回来的公文包里,还装着给苏蔓试吃的低糖喜饼。
“你全都知道了。”
陆承安站在桌前,解开西装扣子。
“我本来打算找合适的时间同你坦白。”
“你一直在忙订婚的事,我怕你多想,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放低语气:
“阿竹,领证的日子不会变,陆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蔓蔓那边我会善后,你别胡思乱想。”
“闭嘴。”
我打断他。
创业第一年,我们挤在郊区三十平米的单间里。
他为了拿到第一笔订单,喝到急性胃炎送急诊。
我陪着他跑遍了城南的工业区,磨破了两双平底鞋。
那个大年三十,我们身上只剩几百块钱。
他把碗里仅有的肉片夹到我碗里,握着我的手。
“阿竹,我发誓,这辈子我陆承安绝不负你。”
那时候他的承诺掷地有声。
如今看来,不过是随口画下的饼。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抬头看着他。
陆承安移开视线。
“前年分公司拓荒,你去省外驻场的那两个月。”
“有一晚我应酬喝断片,她送我回公寓,我把她留下了。”
那两个月是公司申请专利的关键阶段。
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在实验室和评审中心之间连轴转。
我以为他也在为了我们的未来拼命。
“你爱她?”
“谈不上爱不爱。”
陆承安揉着太阳穴,语气无奈。
“她刚出校门,单纯得很,那一晚是她的头一回。”
“我是个男人,做了错事总得负责任。”
“她家里催得紧,想要一个仪式,这是我欠她的。”
茶几上的手机亮起。
苏蔓发来一条长语音:
“承安哥,婚纱设计师说裙摆加长两米更有气场,你觉得好不好?”
陆承安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他推开玻璃门,低声回了过去:
“听你的,你穿什么都合适。”
他的语气轻柔温和。
当年我冬天画图生了冻疮,手背红肿。
他也曾握着我的手哈气,轻声哄我:
“阿竹,等熬过这一阵,咱们换个带地暖的大房子。”
现在,他用同样的语气去哄另一个女人。
我靠在沙发背上,自嘲地笑了一声。
次日清晨。
身侧的床铺已经冰凉。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便签:
“公司有紧急晨会,等我回来,别胡思乱想。”
我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点开关联的车辆定位。
当年他怕我晚归出事,非要在我的车机和手机上都装上互联系统。
那个代表他座驾的光点,此刻停在城北的江景名邸。
那是上个月刚刚交付的高档小区。
手机弹出微信提示。
是苏蔓发来的消息:
“温姐姐,我今天在新房办暖房聚餐,承安哥做了好吃的,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我打下一个字:
“好。”
四十分钟后,我来到门前。
房门虚掩着,我直接推门进去。
陆承安系着围裙,正端着切好的蜜瓜从厨房走出来。
看到我出现在门口,他手里的瓷盘碰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脆响。
苏蔓欢快地从客厅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腕。
“温姐姐快请进!承安哥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呢!”
客厅铺着羊绒地毯,落地窗前摆着定制的茶台。
沙发上坐着三个年轻女孩,都是苏蔓的大学同学。
陆承安退回厨房,站在灶台前继续忙碌。
“蔓蔓,你未婚夫也太靠谱了吧!”
一个朋友捧着果汁羡慕地说。
苏蔓笑得合不拢嘴。
“对呀,窗帘是按我喜欢的色系选的。”
“连厨房的洗碗机都是他挑的静音款,说怕吵到我睡懒觉。”
我端着玻璃杯,喝了一口温水。
当年租房的时候,陆承安对我说:
“以后咱们买了大房子,一切按你的喜好装。”
结果六年过去,家里坏掉的灯泡是我自己换的,漏水的水龙头是我找人修的。
苏蔓喊了一嗓子:
“承安哥,排骨好了没有呀?”
厨房里传出陆承安的回应:
“马上好,你胃不好,我特意少放了辣。”
菜端上桌,陆承安解下围裙坐下。
他坐在苏蔓旁边,顺手替她盛了一碗汤。
“温蒂,喝这个,低脂的。”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迅速收回视线。
苏蔓咬着筷子,转头看向我。
“温姐姐,上次听你说你未婚夫很忙,今天他还是没空陪你吗?”
我放下筷子。
“他忙着去给别人善后。”
“他说有个姑娘受了委屈,他得先去给人家一个交代。”
苏蔓愣了一下,随即替我不平:
“这种男人太没担当了,姐姐你可千万别惯着他!”
我扯了扯嘴角。
“你说得对,确实不能惯着。”
饭后,苏蔓带大家去衣帽间拆暖房礼物。
拆到最后几个包装箱,苏蔓激动得跳了起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八双当季高定鞋履。
卡片上写着陆承安的字迹:
“挑不出你最喜欢哪双,索性全订了。”
苏蔓抱着鞋盒,脸颊通红。
“承安哥,你这也太破费了!”
陆承安站在一旁,神情平静。
“你上个月看杂志提过一句,省得你再费心挑。”
我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平底皮鞋。
这双鞋穿了三年,鞋跟已经有些磨损。
当年公司资金链断裂,我陪着他走访了四十家供应商。
脚后跟磨破出血,袜子粘在伤口上撕不下来。
他蹲在地上替我用温水清理,红着眼眶发誓:
“阿竹,以后我让你出门只坐豪车,绝不再让你多走一步路。”
如今誓言还在,享受这一切的人却换了。
苏蔓的朋友惊叹:
“陆总真是大手笔!”
苏蔓靠在陆承安肩头。
“他说我是他头一个想用心宠着的人,要给我最好的排面。”
我不想再听下去,转身走向阳台拐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承安拉住了我的手腕。
他把我拉到玄关阴影里。
“阿竹,你别在蔓蔓面前闹。”
他从内衬口袋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我的口袋。
“卡里有三百万,河西那套公寓我也安排过户给你。”
他压低嗓音:
“再给我一个月,等把她这边安顿好,我们立刻领证。”
门外传来苏蔓的喊声:
“承安哥,茶泡好了吗?”
陆承安看了我一眼,收回手,端起茶盘走了出去。
走到客厅,苏蔓挽住他的胳膊。
“对了承安哥,你之前说的分公司股份转让协议,盖章了吗?”
陆承安动作顿住。
“股份?”
苏蔓的朋友眼睛一亮。
苏蔓笑道:
“承安哥说以后不让我辛苦上班,分公司挂我百分之二十的干股,我在家当全职太太就好。”
陆承安沉着脸。
“蔓蔓,先别聊工作。”
苏蔓吐了吐舌头。
“我就是高兴嘛,想跟朋友分享。”
那家分公司,是我带着团队熬了三个月拿下的高新技术认证。
核心技术、专利归属、初始团队全是我一手搭建。
他现在转手就要把两成干股送给一个入职一年的实习生。
我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我预约的资产清算顾问已经发来消息:
“温总,所有材料和股权质押证据已准备妥当。”
我收起手机,推开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离开江景名邸,我直接去了事务所。
法务主任顾明远推过来两份厚厚的卷宗。
“温竹,你确认要这么做?”
“陆承安这几年在外面的资产转移做得很隐蔽,但你持有母公司百分之四十的投票权,以及全部七项核心专利。”
我翻开协议。
“我不但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还要撤回对他们所有业务的技术授权。”
顾明远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既然下了决心,那就按规矩办。明晚是行业商会的年度酒会,陆承安为苏蔓包下了整间宴会厅办答谢宴,同时宣布分公司独立融资。”
“他邀请了圈内几乎所有资方。”
我冷笑一声。
“那正好,省得我挨个通知了。”
次日晚,凯悦大厦顶层。
香槟塔层层叠叠,乐池里奏着优雅的弦乐。
陆承安一身定制墨色西装,身边站着盛装打扮的苏蔓。
苏蔓脖子上戴着一条昂贵的祖母绿项链,正是陆承安前阵子在拍卖会上拍下的藏品。
圈内的几位投资人端着酒杯围在旁边。
“陆总年轻有为,苏小姐也是温婉大方,真是郎才女貌。”
苏蔓挽着陆承安的手,神采飞扬。
“谢谢各位叔叔,以后分公司还要仰仗大家多多关照。”
陆承安端着香槟,应对自如。
“承蒙各位关照,今晚也是我们内部的答谢会,顺便公布下一阶段的融资计划。”
大门在这时被服务生推开。
我身穿一袭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套裙,踩着细高跟走了进来。
顾明远跟在我身侧,身后带着两名法务助理。
全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陆承安手里的酒杯晃了晃。
他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
“温竹?你怎么穿成这样过来了?”
“我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吗?今晚有很多重要资方在场,别胡闹,先回去!”
我停下脚步,冷冷扫了他一眼。
苏蔓也踩着高跟鞋小跑过来,故作亲热地挽向我的手臂。
“温姐姐也来啦!快来尝尝承安哥特意选的甜点!”
我侧身避开她的手。
苏蔓的手僵在半空,咬了咬唇,眼眶瞬间红了。
“温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要是我的存在让你不高兴,我可以走的,你别怪承安哥……”
周围几个不知情的投资人皱起眉,低声议论起来。
“这谁啊?怎么这么大脾气?”
“听说是陆总以前的合伙人,怎么跑来砸场子了?”
陆承安脸上挂不住了,伸手想要扯我的手腕。
“温竹,有什么事我们回家私下谈!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抬手甩开他的拉扯。
顾明远向前一步,挡在陆承安面前。
“陆总,请注意你的举止。”
我从助理手里接过文件夹,直接砸在陆承安面前的展示台上。
“陆承安,你退了我的订婚宴,私自挪用公司公款给实习生置办房产和豪礼。”
“现在还要拿着我的专利成果,来给你们的私情抬轿子?”
全场顿时一片死寂。
陆承安脸色煞白。
“温竹!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苏蔓更是吓得往陆承安身后躲,带着哭腔:
“温姐姐,你凭什么血口喷人!承安哥给我的一切都是他正大光明赚来的!”
我冷笑一声。
“正大光明?”
“三家核心专利的技术持有人是我温竹个人,非职务发明。”
“根据协议,只要我单方面终止授权,你分公司的所有生产线,明天早上八点全部属于非法侵权!”
展示台后的大屏幕突然一闪。
原本播放的苏蔓个人短片,瞬间被替换成清晰的资产审计报告和专利授权书原件。
屏幕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大厅里瞬间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