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团购群里,室友发了条语音:“用我室友的内部员工价帮大家拼单,茅台五粮液都是成本价!”
我下班回家,手机被催款短信轰炸。
她往沙发上一摊:“哎呀,你那会员等级高嘛,我就顺手帮邻居们下了几单。放心,钱他们都会给你的。”
我打开订单记录,手都在抖。
二十多笔订单,收货地址全是她男友家小区。
我让她立刻取消,她反而理直气壮:“你也太小气了吧?我这是在帮你刷积分攒信誉!你不感谢我就算了,还要赶我走?”
她当晚又接了一单,黄金金条,五万块。
我看着收货地址,笑了。
1。
我盯着那笔黄金订单看了半分钟,订单状态已经从待支付变成了员工账户担保。
五万零八百,预计明天下午送到青禾小区十二栋。
那个地址我熟得很,裴闻洲父母住在那里,姬清妍每次回家都说顺路,实际总要带走我买的牛奶、鸡蛋和纸巾。
她端着水杯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伸手就要拿我的手机。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笔谁下的?”
“邻居家的需求,你问得像查账一样干什么?”
“谁家买金条?”
姬清妍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把水杯放回茶几。
“裴阿姨要给她女儿存嫁妆,正好赶上活动,我帮她抢一根,怎么了?”
“用我的账号,担保五万零八百?”
“员工价买东西,月底统一从你工资里扣,你又不会立刻少五万。”
她说得轻松,像那笔钱只是一袋米。
我在超市做理货员,每个月到手四千三,母亲住院后,我把工资分成三份,房租、水电和药费各占一份,剩下的钱全存起来,准备给她做眼睛手术。
姬清妍知道这件事。
她还陪我去过医院,握着我的手说过,等我妈手术那天,她请我吃顿好的。
“把订单取消。”
“已经过了取消时间。”
“那就联系平台退单。”
“你自己去弄。”
她坐回沙发,拿起手机回群里的消息。
群名叫国庆省钱联盟,里面有三十七个人,最早是我和姬清妍为了省配送费建的,后来她拉了邻居、客户和裴闻洲的亲戚,天天在群里说自己有内部渠道。
此刻群里已经刷出一排感谢。
裴阿姨说清妍办事稳。
隔壁楼的周姐说,跟着清妍买东西从来没吃过亏。
还有人问下一批茅台什么时候开团。
我翻到订单页面,二十七笔商品的收货地址全在青禾小区,收货人写着姬清妍、裴闻洲、裴母和几个我完全不认识的名字。
最下面那笔金条,收货人写着岑砚。
那是我的名字。
“你拿我的名字给谁收货?”
“金条当然要实名,员工账号也是你的名字,填你怎么了?”
“我没有同意。”
“你把验证码给我的那天就同意了。”
她提到三天前,我正在仓库清点货物,姬清妍说有个邻居要买两箱纸巾,让我把手机递给她收验证码。
那次之后,她一直说账号登录方便,帮我保管着。
我拿出手机,打开登录记录,发现设备列表里多了一台陌生手机。
“你什么时候记住我的密码的?”
“你自己告诉我的,住一起这么久,至于防贼一样防我吗?”
这句话落下,群里又有人发来转账截图。
转账备注写着清妍姐,三千六百元,代购酒水。
钱进的是姬清妍的账户。
她看见我盯着那张截图,顺手把聊天页面按灭。
“邻居先把钱给我,我月底统一转给你。”
“现在转。”
姬清妍抬眼看着我,脸上的笑意淡了。
“岑砚,你最近怎么回事,张口闭口都是钱?”
我没回答,重新点开账户余额。
两万零七百三十二元欠款,已经挂在我的员工账户上。
姬清妍看着屏幕,语气变得不耐烦。
“那都是我替你做的业绩,等大家收货了,你的会员等级还能升一级。”
她说完,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
【裴家老太太:金条明天送到我儿子家,清妍,你放心,我家肯定按时收货。】
我看着那句话,给平台客服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前,姬清妍突然夺过我的手机,直接挂断。
“你要是把这单弄黄了,我以后还怎么在邻居面前做人?”
2。
手机被她攥在手里,我伸手去拿,她却站起来退到餐桌旁。
“还给我。”
“你先冷静。”
“那是我的手机。”
“账号也是你自愿给我用的。”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手掌压住边缘。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这套房子是我签的合同,押金是一万二,水电费每个月由我先垫,冰箱里那盒牛奶也是我昨天夜班结束后买回来的。
姬清妍搬进来时,只带了两个行李箱。
她说保险销售前期收入不稳定,等转正就把押金补给我。
一年过去,她每个月只交一千五,剩下的钱总能找到理由拖几天。
那几天最后都会变成下次一起算。
“我现在就去找主管。”
“你去。”
她把手机推回来,脸上露出一点笑。
“你去问问员工账户的规则,账号本人下单,欠款本人承担,你把我供出来也没用。”
这句话让我停住。
姬清妍在超市工作过半年,后来嫌理货辛苦,辞职做保险,她比我熟悉员工账户的条款。
我拿起手机,给平台客服发了订单申诉。
客服回复得很快,要求我提供订单本人授权记录、收货人信息和付款凭证。
“看见了吗?”
姬清妍靠在椅背上。
“只要你把邻居的钱收齐,什么麻烦都没有。”
“钱在你那里。”
“客户先付给我,是因为信任我。”
“那你转给我。”
她抿了抿唇,随后从包里抽出一张打印纸。
上面是我曾经做过的团购登记表,姓名、商品和地址写得清清楚楚,末尾还有一个歪斜的签名。
签名像我的字。
“你什么时候签的?”
“上次社区团购登记,我让你在最后一页签字,你自己忘了?”
我接过那张纸,看见右下角还有一句员工账户授权代购。
那行字被压在折痕里,之前根本看不清。
“这份东西没有写金额。”
“大家都知道按实际订单结算。”
“也没有写金条。”
“裴阿姨临时加的,谁能想到你这么难相处。”
她把纸抽回去,折好放进包里。
门外响起敲门声,邻居周姐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袋米。
“清妍,酒什么时候到啊,我婆婆等着送人呢。”
姬清妍立刻换了表情,起身迎过去。
“快了快了,平台今天订单太多,明天一起送到裴家。”
周姐看见我,笑着问:“岑砚,你们内部价真便宜,清妍说都是你们经理给的名额。”
“我没有经理名额。”
话一出口,姬清妍的脸变了。
周姐也愣了一下。
“清妍说你们超市有员工内购,买多少都能挂账。”
“普通商品每月有额度,酒水和黄金需要实名付款。”
姬清妍在旁边接话:“她刚做理货,不清楚后台规则。”
周姐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那你们赶紧弄,我把钱都转给清妍了。”
她走后,姬清妍关上门,转身盯着我。
“你当着她的面拆我的台?”
“我说的是事实。”
“你知道我为了拉这些客户花了多少时间吗?”
“那和我的账户有什么关系?”
她突然笑了一下,拿出手机,把一段录音放给我听。
录音里,我的声音很清楚。
“大家想买什么发群里,我有员工账号,能帮你们一起下单。”
那是一个月前我在群里说过的话。
姬清妍按停录音。
“你亲口答应过,现在翻脸,谁会信你?”
我盯着手机上的录音时间,发现那天我只说过可以帮邻居买日用品,酒水和黄金从未提过。
她截取了前半段。
“把完整录音发给我。”
“你想得美。”
她把手机塞回包里,转身去厨房拿水。
我打开自己的聊天记录,才发现那段原始语音已经被她从群里撤回。
就在这时,平台客服发来消息,告知我一笔五万零八百元的黄金订单已经进入不可取消状态。
收货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3。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刚换好工作服,手机又跳出一条催款信息。
员工账户本月待结算金额变成了两万八千九百元。
那笔金条还没算进去。
姬清妍从卫生间出来,边擦头发边看我。
“你把客服找来了?”
“我昨晚申诉了。”
“人家说什么?”
“让我到门店处理。”
“那你去吧,别影响我睡觉。”
她翻身躺回床上。
我站在门口,看到她床边放着一只拆开的快递盒,里面是两瓶高档酒和一盒保健品,快递单上的收货地址正是裴家。
“这是谁的货?”
“客户试用装。”
“员工账户下的。”
“客户的钱已经给我了。”
她背对着我,声音透着困意。
我把快递盒拿起来,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保险合同,投保人姓名是裴闻洲,受益人写着姬清妍。
保费十二万元,分期从下个月开始扣。
我看了两行就把合同放回去。
姬清妍坐起身,抢走合同。
“你翻我东西?”
“东西寄到我的地址。”
“合租也要讲隐私。”
“那你也该讲账号隐私。”
她抓起枕头砸过来,压低声音说:“岑砚,你别把自己弄得太难看。”
我没有接话,拿上工牌出门。
门店主管闻砚秋在办公室等我,桌上放着账户结算通知。
她年纪不大,做事却很少给人留情面,先看通知,再看我。
“你的员工账户出现异常订单,系统把权限临时锁了。”
“我没有下这些订单。”
“后台显示,订单从你的设备登录,验证码也验证成功。”
“设备是我室友在用。”
“你把登录权限给了她?”
我想起那次验证码,点了点头。
闻砚秋把一份员工账户协议推过来。
“账号本人对订单承担先行付款责任,涉及高价商品时,平台会优先追责账户持有人。”
“我能提供收货地址。”
“地址只能证明货送到哪里,不能直接证明谁下的单。”
她说得很平静,手指在表格上点了点。
“你先把异常订单列出来,今天下午之前交申诉材料,门店会配合调取配送记录。”
“金条呢?”
“还没发货,平台要求你先缴纳保证金,否则会从工资和奖金里扣。”
我拿出手机,看到银行余额只剩六千四百元。
那是母亲手术的预约费。
闻砚秋看着我,没有催。
“你先去医院问问能不能延后缴费。”
我收起手机,离开办公室。
中午休息时,姬清妍在群里发了消息。
【国庆最后一批内部价,金条只有一根,裴阿姨已经订了,想买的抓紧。】
群里有人问能不能再加一根。
她回复说,员工额度有限,手慢就没有。
我拨她的电话,她接得很快。
“你为什么还在继续接单?”
“邻居问我,我能推开吗?”
“平台已经锁了账号。”
“锁的是你的账号,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会报警。”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报吧。”
她语气很轻。
“顺便告诉警察,你把手机和密码交给我,还让我替你联系邻居,看看最后谁更像骗子。”
电话挂断后,群里有人私聊我。
周姐问,清妍说你突然反悔,是不是因为想涨价。
我解释了几句,对方只回了一个问号。
下午回家,门口站着裴闻洲。
他穿着衬衫,手里提着水果,见我回来就把袋子递过来。
“听清妍说,你们闹了点矛盾。”
“她用我的账户下单。”
“她说你答应过。”
“她拿了邻居的钱。”
裴闻洲脸上的客气收了些。
“岑砚,清妍做保险很难,你住她的房间,也该体谅她拉客户的压力。”
“房子是我租的。”
“合租而已,没必要算这么清。”
他把水果放到鞋柜上。
“金条那单你先垫上,裴家会按时给你钱。”
“你家买金条,为什么用我的账户?”
裴闻洲沉默片刻,回答得很快。
“清妍说你愿意帮忙。”
身后传来姬清妍的声音。
“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她走出来,拿过水果袋,转身放进厨房。
“闻洲,你先回去,我会处理。”
裴闻洲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说:“她只是想在这个城市站稳脚,你别把她逼到没路走。”
等他离开,姬清妍把门关上。
“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还闹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收款截图,放在我面前。
“邻居的钱我一分没少收,明天金条送到后,裴家会把五万零八百转给你。”
“如果不转呢?”
“你觉得我会为了这点钱跑掉?”
她说着,忽然打开手机银行,把一笔三万元的转账记录给我看。
收款人是裴闻洲。
转账备注写着装修款。
4。
那三万元让我整晚没睡好。
姬清妍说是裴闻洲借她周转,月底就还,和团购款没有关系。
可我看过群里的转账截图,周姐、吴阿姨、老冯家的女儿,三十七个人的钱全进了姬清妍的账户,金额加起来超过六万。
她把其中三万元转给裴闻洲,剩下的钱去了哪里,谁也说不清。
第二天一早,医院打来电话,提醒我下午三点前缴清手术预约费。
我拿起手机,先看到平台发来的扣款通知。
员工账户已经自动扣除两万八千九百元,来源写着工资预支额度。
下个月发薪日,我会只收到一千多元。
姬清妍正在化妆,听见通知声,头也没抬。
“你别急,金条送到以后,五万马上回来了。”
“你现在把三万元转回来。”
“那是我和闻洲的事。”
“你用邻居的钱转给他。”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镜子里的脸慢慢沉下去。
“你调查我?”
“转账记录就在你手机上。”
“你拿我手机看了?”
“昨晚你自己放在桌上。”
“岑砚,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
我看着她,想起她刚搬来时说过的话。
她说自己从小跟着外婆长大,最怕没有落脚的地方。
她说我们住在一起,谁有困难谁搭把手。
我那时信了,所以水电费先垫,房租多交,连她客户退回来的保险资料也替她送过几次。
她知道我母亲看病,却每次都说下个月补钱。
后来我发现,她买给裴闻洲的衣服,一件就抵得上半个月房租。
“你确实欠我。”
话出口后,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姬清妍把粉扑放下。
“我欠你什么?”
“押金六千,房租一万三,水电和生活费两千多。”
“我住进来以后也做过家务。”
“你一周做一次饭,买菜的钱还是我出的。”
“你算得真清楚。”
她拿起手机,打开群聊,直接发了一条语音。
“大家放心,订单都按原计划走,岑砚这边已经确认过了。”
我伸手想阻止,她已经发了出去。
群里立刻有人回复感谢。
周姐问我是不是因为家里缺钱,临时想把订单取消。
姬清妍把手机递给我,语气温和。
“你自己解释。”
我看着那条语音,手掌压住桌面。
“撤回。”
“群里已经听到了。”
“撤回。”
“你说什么我都能帮你圆,前提是你别拆我台。”
她抓起我的工牌,翻到背面。
“你在这家超市干了六年,大家都知道你有内部价,谁会信你突然说自己没权限?”
“我有没有权限,门店会说明。”
“门店只会保住自己的钱。”
这句话戳中了我最担心的地方。
闻砚秋已经说过,平台会先追责账户本人。
九点半,门店通知我去仓库签异常订单确认书。
那份文件列出了二十八笔商品和一笔黄金,最下方要求我在三天内补齐全部款项,否则暂停排班。
我拿着笔,却没有落下去。
姬清妍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签了吗?”
“还没有。”
“赶紧签,签完我给你看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你会愿意签的东西。”
她挂断电话,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借款协议,借款人写着岑砚,金额十万元,落款处有我的签名。
我盯着那张照片,后背贴在仓库门上。
姬清妍发来第二条消息。
【下午三点,金条送到之前,你最好把确认书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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