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每次出门,未婚夫总习惯把我的手表调快五分钟。
他说我做事磨蹭,调快点能治治我的拖延症。
他的青梅在聚会上拨弄着手腕上的情侣表,笑吟吟地说:“时针不同频,两个人可是走不到最后的哦。”
他嗤之以鼻,语气嘲弄:“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种地摊玄学了?”
我没当回事,依旧习惯性地追赶着那五分钟的时差。
直到领证前夕,我们去巴黎试婚纱。
青梅竹马借口散心也飞了过来。
在塞纳河畔,我看着未婚夫小心翼翼地摘下自己那块价值千万的限量版腕表。
他低下头,将手表和青梅的手表对接到严丝合缝的同一秒。
青梅红着脸躲闪:“别这样,被嫂子看到会生气的。”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腕,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虔诚:“时针不同频会走散的,我一秒钟都不想错过你。”
我站在橱窗后,看着自己手腕上永远快了五分钟的表,摘下来扔进了垃圾桶。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不是不信玄学。
他只是,故意让我永远追不上他的时间。
1。
塞纳河畔的风吹得我头疼。
我转身走进婚纱店,店员热情地迎上来。
“苏小姐,您的婚纱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试穿吗?”
我摇头:“不用了,我不结婚了。”
店员愣住,大概没听懂。
我掏出信用卡:“违约金多少,现在结算。”
刷卡的时候手在抖,但心里格外平静。
三年前,宋清泽追我的时候说过,他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他说他父母就是因为互相欺瞒最后分道扬镳,他绝不会重蹈覆辙。
我信了。
所以这三年,我把他的话当圣旨。
每次出门前,他都会拿起我的手表,熟练地把时针往前拨五分钟。
“苏念,你做事太磨蹭了,调快点,省得总迟到。”
我总是笑着说好。
然后出门坐地铁的时候,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拼命跑。
有一次赶飞机,我提前两个小时出门,到机场还是被他骂了半个小时。
他说我怎么这么没时间观念,害他差点误了重要会议。
我当时还在道歉,说对不起,下次会更早出门。
现在想想,真可笑。
我的表快了五分钟,我永远都会迟到。
付完钱,我走出婚纱店,天色已经暗下来。
手机响了,是宋清泽。
“苏念,你在哪儿?婚纱店说你取消了订单?”
我看着塞纳河对岸的路灯,平静地说:
“我在河边,婚纱我不要了,婚礼也取消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声音里带着嘲讽:
“你又闹什么脾气?是不是看到我和晚晚在一起不高兴了?”
晚晚,沈晚晚,他的青梅竹马。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出国留学,连回国创业都在同一栋写字楼。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宋清泽的办公室里,两个人并排看着电脑。
她回头看我,笑得温柔:“你就是清泽的女朋友吧,我是沈晚晚,他的合伙人。”
我当时觉得她很好,落落大方,没有架子。
宋清泽也说,晚晚就像他妹妹,让我别多想。
我真的没多想。
直到半年后的一次聚会,沈晚晚喝多了,拉着我的手哭:
“苏念,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他十年。”
“十年啊,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他。”
“可他说他不喜欢我,让我别浪费时间。”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说:
“晚晚,感情的事强求不来,你会遇到更好的。”
她松开我的手,红着眼睛笑:
“更好的?苏念,你觉得我还能遇到比清泽更好的吗?”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算了,反正他现在有你了,我该死心了。”
说完,她又哭了起来。
那次之后,我对沈晚晚更多了几分怜惜。
觉得她真的很可怜,爱而不得,还要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和别人在一起。
所以当宋清泽说要带沈晚晚参加我们的婚前旅行时,我没有反对。
他说晚晚最近失恋了,心情不好,想散散心。
他说带上她也能帮我们拍拍照,当个摄影师。
我说好。
然后我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苏念,你说话啊,到底怎么了?”
宋清泽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深吸一口气:“宋清泽,你手腕上的表,什么时候和沈晚晚对过时间?”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半晌,他说:“你偷看我?”
我笑出声:“对,我偷看你,我看到你把你的表和她的表对到同一秒,你还说时针不同频会走散。”
“宋清泽,你不是说这是地摊玄学吗?”
他的呼吸声突然变得沉重:
“苏念,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我那是开玩笑,你真当回事了?”
“我和晚晚从小一起长大,开开玩笑怎么了?你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我关机。
巴黎的夜晚很冷,我站在河边,看着水面的倒影。
突然想起三年前我们第一次约会,也是在河边。
那时候是春天,他带我去看樱花。
我迟到了十分钟,他板着脸说:
“苏念,你知不知道守时是最基本的尊重?”
我道歉,说对不起,路上堵车。
他叹气,拿起我的手,把我的手表调快了五分钟:
“以后出门前看看时间,别总让人等。”
我当时觉得他好贴心,在为我着想。
现在想想,他只是在驯化我。
让我习惯追赶他的时间,永远追不上。
2。
回国的飞机上,宋清泽坐在我旁边。
沈晚晚坐在他另一侧。
整整十二个小时,我们谁都没说话。
飞机降落,宋清泽站起来,帮沈晚晚拿行李。
然后回头看我:“你自己能拿吗?”
我点头。
他顿了顿,还是说:“那我先送晚晚回家,你打车回去吧。”
我说好。
沈晚晚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她说:“苏念,对不起。”
我笑了笑:“你没做错什么。”
确实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爱了一个人十年,等了一个人十年。
而我只是刚好站在了她的位置上。
打车回到我和宋清泽的公寓,已经是深夜。
我打开门,屋里漆黑一片。
开灯,客厅的墙上挂着我们的合照。
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
宋清泽搂着我,也在笑。
我走过去,把照片取下来。
相框后面压着一张便利贴,是我写的:
“清泽,今天是我们在一起1000天纪念日,爱你。”
我把便利贴撕掉,连同相框一起扔进垃圾桶。
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宋清泽回来的时候,看到我正在往行李箱里装衣服。
他皱眉:“你干什么?”
我头也不抬:“搬走,这房子是你买的,我住得不踏实。”
他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苏念,你闹够了没有?”
“我知道你在巴黎看到我和晚晚对表不高兴了,我跟你道歉行了吧?”
“我那真的是开玩笑,你怎么就不信呢?”
我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要把我的表调快五分钟?”
他愣住:“什么?”
我说:“你说我做事磨蹭,调快点能治我的拖延症。”
“可宋清泽,你知不知道,你每次都把我的表调快五分钟,我永远都会迟到。”
“因为我以为还早,其实已经晚了。”
“而你呢,你就站在那里,看着我迟到,然后骂我没有时间观念。”
他的脸色变了:“苏念,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故意的?”
我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他突然笑了,笑容里满是讽刺:
“苏念,你真是越来越可笑了。”
“我每天那么忙,哪有时间管你的表快不快?”
“你自己做事拖拉,迟到了不反省,反倒怪我?”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
“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你好好冷静冷静,别再发神经了。”
门关上,我坐在地上,看着满地的衣服。
手机响了,是我妈。
“念念,宋清泽说你们吵架了,怎么回事啊?”
我说:“妈,我不想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妈叹气:
“念念,你都二十八了,再不结婚就晚了。”
“宋清泽条件那么好,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
“就算有点小矛盾,夫妻之间哪有不吵架的?过两天就好了。”
我说:“妈,不是小矛盾,我们真的不合适。”
我妈的声音突然提高:“什么不合适?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任性?”
“当初是你要和他在一起的,现在又说不合适,你想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你们的婚礼花了多少钱?你知不知道你姑姑她们都已经订好机票了?”
“你现在说不结婚,让我们怎么跟人家交代?”
我说:“妈,对不起。”
然后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是我爸,是我姑姑,是我闺蜜小雨。
所有人都在劝我,说宋清泽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说我太任性,太不懂事。
说我再这样下去,以后一定会后悔。
我把手机关机,躺在地上。
天花板上有个水渍,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
我盯着那个水渍,突然想起小时候。
小时候我也爱迟到,我妈总是催我快点快点。
有一次我实在跑不动了,坐在路边哭。
我妈蹲下来,给我擦眼泪:
“念念乖,咱们不急,慢慢走。”
“迟到了就迟到了,没关系的。”
我当时问她:“妈妈,为什么别人都跑得那么快,我跑不快呢?”
我妈说:“因为每个人的节奏不一样啊。”
“有的人快,有的人慢,都没关系的。”
“念念只要按照自己的节奏走就好了,不用追别人。”
我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节奏。
现在懂了。
宋清泽和沈晚晚的节奏是同步的。
而我,永远差五分钟。
3。
第二天醒来,宋清泽已经出门了。
桌上留了张纸条:
“婚期推迟一个月,你好好想想,别再闹了。”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开始找房子。
中介给我推荐了几套单身公寓,我选了离公司最近的一套。
签约的时候,中介问我:“小姐,您结婚了吗?”
我说:“没有。”
他笑了笑:“那挺好,一个人住清净。”
我说:“对,一个人挺好。”
搬家那天,宋清泽不在。
我把我的东西全部打包,只留了一样东西——钥匙。
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旁边压了张纸条:
“清泽,我们分手吧,房子还你,以后各自安好。”
我拎着行李箱走出门,电梯门正要关上,突然有人冲了进来。
是沈晚晚。
她看到我,愣了愣:“苏念,你这是……”
我说:“搬走,你来找清泽吧?他不在家。”
她咬了咬嘴唇:“苏念,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我摇头:“你不用道歉,你什么都没做错。”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去。
她追出来,拉住我:“苏念,你听我说完行吗?”
我停下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在巴黎看到了什么,但那真的只是个玩笑。”
“清泽他只是心软,不想伤害我,所以才顺着我说几句。”
“他心里只有你,你相信我。”
我看着她:“沈晚晚,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她点头:“当然,我和清泽从小一起长大,我最了解他。”
我笑了:“你最了解他,所以你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对吗?”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我说:“那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我的手表调快五分钟?”
她的脸色变了。
我继续说:“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我每次迟到之后骂我没有时间观念?”
“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巴黎当着我的面,把他的表和你的表对到同一秒?”
她的眼眶红了:“苏念,你……”
我打断她:“沈晚晚,你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你知道他在驯化我,你知道他在冷暴力我,你知道他心里根本没有我。”
“但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还要来劝我相信他。”
“你这样做,不觉得恶心吗?”
她的眼泪掉下来:“苏念,我没有……”
我拎起行李箱:“你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很大,很刺耳。
但我没有回头。
新家很小,只有四十平米。
但很干净,很整洁。
我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东西。
整理到一半,翻到了一个盒子。
盒子里装着我和宋清泽这三年的纪念品。
电影票根,游乐园的门票,餐厅的收据。
还有一封信。
信是宋清泽在我们在一起一周年的时候写的。
我打开信,上面写着:
“念念,认识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特别好看。”
“我想一辈子看着你笑,一辈子保护你。”
“我爱你。”
我看着这封信,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原来他也曾经爱过我。
只是后来,不爱了。
或者说,爱得不够。
不够到可以为了另一个人,放弃我。
我把信撕碎,连同盒子里的东西一起扔进垃圾桶。
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是宋清泽。
我没接。
他又打了十几个,我还是没接。
最后他发了条短信:
“苏念,你到底想怎么样?你以为离开我你能找到更好的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你现在回来,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否则,你以后一定会后悔。”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觉得很可笑。
什么叫我以为离开他我能找到更好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找更好的。
我只是不想再追着他的时间跑了。
我只是想按照自己的节奏,好好生活。
我回了一条短信:
“宋清泽,我不会后悔,你也不用再联系我了。”
发完,我把他的电话拉黑了。
微信也删了。
所有能联系到他的方式,全部切断。
那一刻,我感觉浑身轻松。
就像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