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当年,外公卷走外婆陪嫁的金条和首饰图稿,独自赴港开了金铺。
发迹后,他转头迎娶地产商千金,跻身港城名流。
外婆却毫不知情,仍留在小城照料他瘫痪的双亲。
生下母亲后,公婆嫌她没生儿子,月子便将她赶进漏雨的柴房。
直到报纸登出外公的婚讯,她才知道。
自己的嫁妆与心血,早已成了别人风光的嫁衣。
她想离婚,娘家却骂她没本事,连男人都留不住。
临终前,外婆握着我的手泣不成声:
“若有来世,我绝不再拿自己的东西替别人铺路。”
外婆去世后,母亲本想带着遗稿替她讨回公道,却在赴港途中遭遇车祸。
最后只留下年幼的我寄人篱下。
五十年后,我已是国际奢侈品集团亚洲区总裁。
收购谈判那日,对方骄傲地展示镇店之宝。
我一眼认出那是外婆遗稿里的图样,当众撕碎收购书:
“什么镇店之宝,这是赃物!”
“抱歉,顾氏的收购方案取消。”
……
顾氏珠宝的收购评审到了最后一项,财务总监将估值报告放到我面前:
“程总,顾氏去年营收下滑百分之十六,但品牌历史悠久,经典系列仍有市场。”
“是否收购,请您决定。”
我翻到最后一页,没有落笔。
顾氏负责人顾明薇坐在对面,指尖紧紧压着文件:
“程总,请再给我十分钟。”
她亲手打开带来的保险箱,黑色丝绒上静静躺着一套黄金首饰:
“单看账面,确实无法体现顾氏真正的价值。”
“为了今天的评审,我特意申请调出了顾氏从不公开展示的藏品。”
双燕穿过花枝,燕尾托着一颗红宝石。
项链正中,一朵玉兰只开了四瓣,最后一瓣藏在叶片之后。
我翻动报告的手猛地停住。
那道藏在燕翅下的细纹,那片向内卷起的花瓣,我绝不会认错。
顾明薇没察觉我的异样,起身走到展示台前:
“这是顾氏的镇店之宝‘双栖’,也是顾氏立足港城的根本。”
我盯着那朵玉兰:
“谁设计的?”
顾明薇微微一怔,随即挺直脊背:
“我祖父,顾崇山。”
三个字落下,笔尖猛地划破纸页。
顾明薇见我一直看着那套首饰,眼底多了几分把握:
“这套首饰名叫‘双栖’,是祖父年轻时的成名作。”
“五十年前,它替顾氏拿下第一笔大订单,也让顾氏在港城珠宝界有了名号。”
我没有接资料,只问:
“原件一直在顾家?”
顾明薇语气坚定,又将作品资料递到我面前:
“当然,祖父后来将它送给祖母,作为两人的结婚纪念。”
“祖母珍藏了几十年,从未让它离开顾家。”
她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一张泛黄的结婚照。
顾崇山西装笔挺,意气风发。
他身旁的女人珠光宝气,颈间戴着“双栖”,笑得明艳动人。
顾明薇眼中满是骄傲:
“祖母梁曼贞出身梁氏地产。”
“顾氏创业初期,是她陪着祖父四处奔波,帮他渡过难关。”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
“祖父说,他最好的作品都因祖母而生。”
“这套‘双栖’,见证了他们相互扶持的感情,也代表顾氏最珍贵的传承。”
相扶一生。
每一个字,都像在替那个被遗弃、被榨干。
至死都没等来一句道歉的女人盖棺定罪。
顾明薇将文件推到我面前:
“程总,顾氏如今只是暂时遇到困难。”
“祖父的才华、声誉和故事,都是无法估量的资产。”
我抬眼看她:
“所以,你们认为顾氏值得这个价格,是因为顾崇山?”
顾明薇愣了一下,郑重点头:
“祖父白手起家,是港城公认的珠宝大师,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顾氏。”
“白手起家?”
顾明薇听出我语气不对,脸上的笑淡了:
“程总,您对我祖父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她还想继续解释。
我却拿起桌上的收购书,当着她的面,一页页撕成两半。
顾明薇脸色骤白:
“程总!”
“够了。”
我将碎纸扔回桌上,起身看向她。
“不必再谈。”
“顾氏,我不会收购。”
第2章:
收购会结束不到一天,梁曼贞便带着顾明薇到了集团总部。
助理递来名片时,我正在核对顾氏历年的作品图册。
烫金名片上印着一行字。
顾氏珠宝荣誉主席,梁曼贞。
我看了两秒,将那本图册合上。
“请她们进来。”
梁曼贞进门时,穿着剪裁考究的旗袍,颈间戴着一串东珠。
七十多岁的年纪,脊背仍挺得笔直。
顾明薇扶她坐下,眼睛红得厉害。
梁曼贞却没有急着开口,只将一只首饰盒放到桌上。
盒盖掀开,里面正是“双栖”。
梁曼贞轻轻抚过项链:
“听明薇说,程总看见它后,突然取消了收购。”
我没有否认。
她抬起眼,语气温和,却字字紧逼:
“年轻人做事难免冲动,可顾氏有七十二家门店,上千名员工。”
“您撕几张纸容易,他们一家老小却要吃饭。”
顾明薇立刻将员工资料递过来:
“程总,顾氏已经按照贵集团要求停掉工厂,还拒绝了其他投资方。”
“收购突然取消,银行今早已经来催债了。”
她声音发颤:
“您若对我有意见,我可以道歉,可那些老师傅没有得罪您。”
我将资料推了回去:
“欠债的是顾氏,不是我。”
顾明薇脸色骤白,梁曼贞脸上的笑也沉了下去:
“程总,买卖不成可以再谈。”
“可顾氏为这次收购准备了四个月,您推翻前面所有评审,总该给我们一个理由。”
她抬手按住“双栖”,眼里渐渐泛起泪光:
“这是崇山送我的结婚礼物,我戴了五十年。”
“您方才一直追问它的来历,难道这件首饰有什么问题?”
我盯着她腕间的金镯。
镯身缠枝绕花,正是外婆图稿里的纹样。
外婆被赶进漏雨的柴房时,手上连一件值钱的首饰都没有。
眼前的女人,却戴着外婆的心血,安稳富贵了整整五十年。
我缓缓合上图册:
“有没有问题,该问顾崇山。”
梁曼贞的手指猛地收紧。
顾明薇立刻挡到她面前,急声道:
“程总,您到底想说什么?”
我抬眼看她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拐杖重重落地的声音:
“够了!”
顾崇山由律师搀扶着走进来。
他苍老了,眉眼却和报纸上的男人没有半点分别。
我隔着五十年,终于看见了毁掉外婆一生的人。
他先将梁曼贞护到身后,才冷冷看向我:
“程总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冲我来,何必为难我的妻子和孙女?”
妻子,他叫得如此自然。
仿佛小城里那个替他伺候瘫痪父母、生下女儿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律师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顾崇山握紧拐杖,声音发沉:
“顾氏可以接受收购失败,却不能接受毫无理由的否定。”
“如果程总是因为私人原因临时反悔,就请给董事会和上千名员工一个交代。”
我盯着他那张苍老的脸:
“顾先生年纪大了,记性还好吗?”
顾崇山眼皮狠狠一跳:
“你什么意思?”
我一字一句问:
“还记得自己来港时,带走的第一笔本钱是谁的吗?”
办公室骤然安静,梁曼贞脸色瞬间变了。
顾崇山攥着拐杖的手背青筋暴起,片刻后却猛地沉下脸:
“我顾崇山白手起家,一生清清白白。”
“程总若认为顾氏来路不正,就请拿出证据。”
他将文件重重推到我面前。
“下个月是顾氏周年品牌夜,港城媒体和业内前辈都会到场。”
“你若真有话要说,不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我看着他强撑出的镇定,忽然笑了:
“好。到那天,我会让所有人亲眼看看。”
“顾氏究竟是靠谁的东西走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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