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 4 章
四周彻底陷入了死寂。
只有血液滴答落地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极其规律,像是在为我的生命倒计时。
贯穿肩膀的钢筋已经死死卡住了我的肋骨,只要再往下压一寸,就会彻底刺破心脏。
我喉咙里全是被呛回来的血沫,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胸腔的剧痛。
失去知觉的双腿已经彻底和废墟融为一体。
我甚至感觉不到底下的石板有多冰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头顶突然传来了搜救犬狂躁的吠叫声。
“汪汪汪!”
伴随着爪子拼命刨击混凝土的声音。
碎石夹杂着灰尘顺着缝隙扑簌簌地落在我脸上,掉进我无法闭合的眼睛里。
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
“队长!二队这边发现强烈生命迹象!”
“就在这块承重墙下面!生命探测仪有反应!”
“快!把千斤顶拿过来!准备液压钳!”
各种工具碰撞的声音在头顶接连响起。
强光手电的光束顺着石缝打了进来。
虽然我双目失明,但我感觉到了眼皮外那一丝微弱的温度。
“下面的人听着!保持体力,千万不要睡过去!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队长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楼板传来,带着急切。
“她好像没有回应,是不是昏迷了?”一个队员焦急地喊。
“心率探测仪显示数值正在急速下降!她快不行了!”
“马上呼叫挖掘机!这块板子太重了,而且内部结构极其不稳定,人力根本搬不开!”
“队长,缝隙里有大量鲜血渗出来!下面的人肯定受了重伤!”
“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上挖掘机,再晚一分钟人就没了!”
我努力想动一下手指,回应他们的呼喊。
却发现连最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了。
就在挖掘机发出轰鸣,履带碾压过碎石准备挪开顶层楼板时。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废墟外猛地响起。
“你们干什么!”
霍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传了过来。
他大步冲过来,一把挥开正在指挥的队员,直接挡在了挖掘机的前面。
“谁让你们动这里的?”
挖掘机被迫紧急停下,发出刺耳的制动声。
队长沉着脸从旁边跑过来。
“同志,请你立刻离开作业区域!下面的人生命体征非常微弱,随时有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霍霆冷笑出声。
他指着脚下的废墟,语气充满嘲弄。
“我走之前她还好好的,甚至还抢占了最安全的三角区,她能有什么危险?”
“这底下压根就没别人,就只有我妻子!”
队长愣了一下,随即急了。
“既然是你妻子,你还不赶紧让开?探测仪不会骗人,地下有大量出血!”
“这就是她骗人的把戏!”
霍霆固执地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什么大量出血?我看八成是哪条野狗的血,或者是她自己割破了手指弄出来的动静!”
“芊芊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地震刚来的时候,楚汐棠为了自己保命,狠心把芊芊推了出去,自己霸占了那个承重墙死角!”
“她根本就没受伤,就是躲在下面故意装死,想逼我回去哄她!”
“先生,你疯了吗?”旁边的救援队员忍不住吼道。
“人命关天的事,谁会拿这个开玩笑?”
“她就会!”霍霆声音陡然拔高,额头青筋暴起。
“你们根本不知道她有多恶毒!芊芊因为她的推搡,小腿都被碎石划伤了,现在还在医疗棚里哭!”
“芊芊有幽闭恐惧症,刚刚差点犯病,我好心借走导盲犬七七去给她带路,楚汐棠就在这跟我闹脾气!”
救援队员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导盲犬是给盲人用的!你借给一个正常人去安抚情绪?”
“你老婆是个盲人,被压在废墟下,你不管她,你去管别人?”
“关你们什么事!”霍霆粗暴地打断他。
“她一个瞎子,平时在黑暗里呆习惯了,在这里等一会怎么了?芊芊可是个健康的女大学生,她不能受一点惊吓!”
“楚汐棠倒好,毫发无损地躲在下面不出来。不就是看我先带芊芊去包扎,她心里不痛快,一定要在这个时候争风吃醋吗?”
他用力敲打着旁边的石板。
震动牵扯到钢筋,我疼得浑身抽搐。
“楚汐棠!你给我听着!”
“你还在为我借走七七的事情生气是不是?”
“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才甘心吗?”
“外面有多少人被埋着等着救命?你占用公共资源装病,你恶不恶心!”
废墟下,我听着他字字诛心的话。
喉咙里的血不停地上涌,堵住了我所有的悲鸣。
原来在他眼里,我面临的死亡,只是一场拙劣的争宠把戏。
队长一把抓住霍霆的领子,想把他拖走。
“你给我滚开!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杀人!”
霍霆猛地推开队长,眼神阴鸷。
“我说了她没事!她手里还有我给的木棍,底下空间大得很!”
“她平时在家里就喜欢装磕着碰着博同情,现在地震了还玩这一套!”
“我告诉你楚汐棠,你今天就算死在里面,我也不会向你低头!更不会让芊芊来给你道歉!”
周围的救援队员全都被他激怒了。
“把他给我架走!简直是个神经病!”
队长大手一挥。
四个队员冲上去,强行反扭住霍霆的胳膊,将他往外拖。
“你们敢!”
“我是她合法丈夫!我不同意你们强拆!”
“她就是在下面反思!等她认识到自己的自私,自己就会爬出来!”
“挖掘机一动要是塌了,你们负得起责吗!”
就在他们拉扯的间隙。
挖掘机终于在队长的手势下再次启动。
巨大的机械臂缓缓降下,抠住了最上面那一层厚重的楼板。
就在楼板被抬起一条缝隙的瞬间。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地底轰鸣声突然响起。
余震来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
地面剧烈摇晃,周围残存的半堵墙壁瞬间倒塌。
“轰隆——”
原本被挖掘机勉强支撑的废墟结构,因为这股力量彻底崩盘。
“撤!快撤!”队长声嘶力竭地大喊。
巨大的楼板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狠狠砸了下来。
贯穿我肩膀的钢筋在重压之下瞬间弯折。
冰冷的金属粗暴地绞碎了我的心脏,将我死死钉在了泥土里。
透过漫天的烟尘,我最后听到的,是霍霆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喊声。
“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马上给我滚出来!”
剧痛只持续了一秒。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轻盈。
所有的重量都消失了。
救援队长扑了过来,徒手扒开最后的碎石。
随后,他的动作僵住了。
“担架......快拿担架!”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霍霆站在阳光下,还不耐烦地扯了扯领带。
“别费劲了,她就是在装......”
他的话还没说完。
队长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眼眶通红地怒吼:
“装你妈!”
“钢筋贯穿心脏,人已经没呼吸了!”
霍霆愣住了。
他手里还攥着一瓶刚从医院买回来的温水。
吧嗒。
塑料瓶掉在废墟上,水流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