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2
陆大海跳上驾驶座,挂上档,猛地一踩油门,径直朝着我的大棚冲了过来。
“不要!”
我目眦欲裂,冲过去想拦在他车前。
刚才跟着看热闹的刘老三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
可旋耕机的速度太快了,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
我被一个看热闹的邻居死死拉住。
“小鸣,别冲动,那铁家伙可不长眼!”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旋刀狠狠扎进了我精心呵护的菌床。
黑色的培养基被翻起,白色的菌丝体在瞬间被撕裂、粉碎。
那是我用三年的青春和汗水,一点一滴浇灌出的希望。
在这一刻,被彻底犁了个底朝天。
我的世界,也跟着一起天翻地覆。
旋耕机在大棚里来回肆虐,不过短短几分钟,整个菌床区就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土。
陆大海熄了火,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他看着我的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残忍的笑。
“现在清净了。”
“这下可以踏踏实实种我的大葱了。”
我站在原地,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我紧紧攥着口袋里还在录像的手机,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人群里挤出一个人影,是我大伯的媳妇,张翠花。
张翠花从人群里挤进来,先瞥了一眼那片狼藉,又扫了我一眼,脸上连一丝假惺惺的惋惜都没有。
她反而凑到陆大海耳边,嘀咕了几句。
陆大海听完,眼睛一亮,又把目光投向了大棚的钢架结构。
他上下打量着,像是在估价一头待宰的肥猪。
“陆鸣,你看,你这地也平整好了。”
“你这堆破菌丝也没用了。”
“这大棚的钢架子,留着也是个浪费。”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我。
“你还想干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你看啊,我寻思着,家里那几头母猪快下崽了,正愁没地方盖个新猪圈。”
“你这钢架子正好,又结实又宽敞,拆下来给我用,省得我再花钱买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拆我的科研大棚,给他盖猪圈?
我气得浑身发抖,几乎说不出话来。
“这不行!”
“绝对不行!”
张翠花立刻尖着嗓子嚷嚷起来。
“怎么不行了?你大伯跟你商量,是给你脸!”
“你这大棚反正是个废物了,给我们用怎么了?我们养猪挣了钱,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你这孩子心眼怎么这么坏,一点都不知道为家里着想!”
她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辞,再次引得周围人纷纷点头。
陆大海见我还是不松口,脸色一沉,使出了他的杀手锏。
“行,你不同意是吧?”
“我这就打电话叫你爷爷过来!”
“让他老人家来评评理,看看你这个孙子,是怎么孝顺我们这些长辈的!”
他掏出老年机,作势就要拨号。
我心里一紧。
爷爷年纪大了,思想传统,最看重所谓的“家族和睦”和“长幼尊卑”。
在他的观念里,晚辈无条件顺从长辈,是天经地义。
如果他来了,只会不分青红皂白地逼我妥协。
我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看着陆大海那张志在必得的脸,看着张翠花那副尖酸刻薄的嘴脸。
心中的怒火,被一股彻骨的寒意所取代。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你们要拆,就拆吧。”
我看到陆大海和张翠花的脸上,瞬间绽放出胜利的笑容。
周围的邻居也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悄悄按下了手机的停止录像键,将这段完整的、充满了他们嚣张言语和毁灭性行为的视频,保存了下来。
这是他们亲手为自己敲响的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