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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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海的电话还是打出去了。
不是打给爷爷,而是呼朋引伴,叫来了他那帮酒肉朋友,准备立刻就拆我的大棚。
不到半小时,七八个壮汉扛着扳手和撬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后山。
陆大海正指挥人爬棚顶,远远看见爷爷来了,才不情不愿地挥手让那几个壮汉先停下。
爷爷是被村里的闲言碎语惊动,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赶来的。
他身后跟着二叔陆二海、三叔陆三海,以及他们各自的家人,个个面色凝重。
一时间,我的大棚前,成了整个村子的焦点。
“住手!都给我住手!”
爷爷看到那几个壮汉已经爬上棚顶,正准备卸螺丝,气得把拐杖在地上敲了几下。
陆大海一脸不情愿地让他那帮朋友先停下。
“爹,你来干啥?这没你的事。”
爷爷气得胡子都在抖,指着陆大海的鼻子骂。
“我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天都给捅破了?”
“这是小鸣的棚子,你们凭什么拆!”
我心中闪过一丝暖意。
至少,爷爷还是讲道理的。
可张翠花立刻就扑了过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哭诉。
“爹啊,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我们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啊!”
“陆鸣这孩子,一个人在山里鼓捣这没用的玩意儿,眼看就要打光棍了,我们替他着急啊!”
“我们寻思着,把地拿来种葱,把棚子拆了盖猪圈。”
“挣了钱好给他娶媳妇,他非但不领情,还跟我们翻脸!”
她哭得声泪俱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二叔皱着眉头,看向我。
“小鸣,你大婶说的是真的?你大伯要用这地,你不让?”
我点了点头,冷静地开口。
“二叔,不是我不让。这地里的东西,是国家级的科研项目,毁了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什么狗屁项目!”
陆大海又咆哮起来。
“地里刨食还分国家级?你糊弄鬼呢!”
三叔是个老实人,他拉了拉我,小声劝道。
“小鸣啊,你大伯脾气就这样,你让着他点。”
“都是一家人,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
我惨笑一声,指着那片被犁得稀巴烂的土地。
“三叔,你看看我的心血,都被他毁成这样了,还怎么和气?”
爷爷看着那片废土,也沉默了。
他叹了口气,转向陆大海。
“老大,这事你做得确实过火了。”
“小鸣的东西再不值钱,也是他的心血,你怎么能说毁就毁了?”
眼看风向不对,张翠花眼珠一转,又生一计。
她跑到爷爷面前,就跪下了。
“爹!你要是觉得我们错了,你就打死我们俩吧!”
“我们起早贪黑,没日没夜地干,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陆鸣!”
“他爹妈走得早,大海是长兄如父,管教他一下有错吗?”
“现在倒好,我们里外不是人,成了家里的罪人了!”
这一跪,直接把事情的性质从“毁坏财物”扭曲成了“长辈管教晚辈”。
我看见爷爷攥着拐杖的手指关节发白。
村口已经聚了二十多号人看热闹,有几个老伙计正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他陆老头要是今天向着孙子治了儿子的罪,明天全镇都知道他陆家家门不幸、儿子混账。
在他眼里,长辈的体面比晚辈的委屈重要一百倍。
他不想看家丑外扬,更不愿承认自己的大儿子是个混账。
他转过身,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我说道。
“陆鸣。”
“你大伯就算有千错万错,他也是你大伯。”
“他心里是为你好。”
“这件事,到此为止。”
“棚子,就让他拆了吧。你一个大小伙子,还能没地方住?先搬到我那儿去。”
“地,也让他种。都是自家的地,谁种不是种。”
“你给你大伯大婶,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周围的亲戚们也纷纷附和。
“是啊小鸣,听你爷爷的,服个软吧。”
“大家都是一家人,闹僵了不好看。”
陆大海和张翠花从地上爬起来。
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
仿佛在说: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最后一次确认录音文件已经保存妥当。
然后,我抬起头,迎上所有人的目光。
你们都想看我低头是吗?
好。那我就低给你们看。
但这一低头,是为了把腰弯得更深,然后一拳打碎你们的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