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吹过空旷的街道,卷起几片废纸。陈默撑着地面,艰难地站起身,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但那种生命不断流逝的虚弱感确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180天。六个月。
这个数字带来的并非喜悦,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每一次续命,都意味着更诡异、更危险的下一次。
「任务:‘红事·白煞’完成。存活者:2/5。」
「奖励结算:剩余寿命+90天。获得特殊关联物:‘鬼新娘的寄托(红盖头)’。」
「获得属性点:2」
「检测到持有者完成首次正式任务,开启‘休整期’选项。」
「规则:每消耗10天寿命,可兑换1天绝对安全的休整期(最多连续兑换10天)。休整期内,门票持有者将免受任何仪式任务召唤及大部分超自然侵害(依附物及已有诅咒除外)。」
「当前可兑换休整期:0/10天(需主动兑换)」
绝对安全的休整期?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对于时刻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他来说,简直是沙漠中的甘泉!虽然代价高昂——10天换1天,但那种能够暂时喘息、不用时刻提心吊胆的感觉,太具有诱惑力了。
他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
「兑换10天休整期。消耗寿命:100天。」
「剩余寿命:79天5时00分12秒」
「休整期倒计时:10天00时00分00秒」
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而平和的力量悄然降临,如同一个无形的护罩,将他轻轻笼罩。一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放松,那些从四面八方隐隐传来的窥视感和阴冷气息,瞬间被隔绝了大半。
虽然只剩下80天,但这换来的10天安全,将是他理清思路、寻找生机的关键!
他看了一眼手中那鲜红欲滴的盖头,触感冰凉丝滑,却又能清晰地感觉到其中蕴含着一道微弱而冰冷的意识,如同沉睡的蝶蛹。
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那套空旷破败的老房子。催缴单依旧塞满了信箱,但他此刻已无暇顾及。
他将家里最后一点钱翻出来,勉强买了些最基础的食物和一瓶最便宜的酒,又找出了母亲以前偶尔祭神用的一个小香炉。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仔细锁好门窗。然后,他将那张红盖头小心翼翼、近乎虔诚地铺在相对干净的桌面上,将香炉摆在前面,倒上一点点白酒,点燃了三根代替的线香。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劣质酒精和香料的刺鼻气味。
陈默对着红盖头,认真地拜了三拜,低声道:“多谢……救命之恩。暂时只能以此供奉,委屈你了。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
他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这似乎是他目前唯一能表达谢意和维系这段诡异“同盟”的方式。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线香燃烧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那青烟诡异地汇成一小缕,缓缓被吸入红盖头之中。盖头上那冰冷的意识波动,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满足的叹息,随即再次陷入沉寂。
陈默稍稍安心。
他瘫坐在椅子上,就着冷水啃着干硬的面包,开始真正静下心来思考。
父母。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黄金门票又究竟是什么东西?他们失踪前那段日子总是早出晚归,神色匆匆,电话不断,难道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是主动失踪,还是被……“抹杀”了?或者,是被卷入了更可怕的仪式任务里?
无数疑问盘旋在脑海。他们留下门票,是意外,还是刻意?那个“至亲的馈赠”又是指什么?仅仅是指那次新手抽奖机会吗?
这门票背后,显然隐藏着一个巨大而恐怖的体系。它筛选着持有者,发布各种诡异任务,以寿命为奖励,以抹杀为惩罚。目的是什么?取悦某种存在?维持某种平衡?还是……别的什么?
而他,一个突如其来的绝症患者,被迫成为了这恐怖游戏的一员。
80天寿命。一个虚弱但似乎心存善念的鬼新娘依附。一个强大的鬼新郎死敌。一个阴险狡诈、拥有替身术的“同伴”余叔逃走了,未来很可能还会遇上。还有两点未分配的属性点。
前途一片黑暗,但并非完全没有一丝微光。
他调出那简陋的属性面板,审视着。
力量4,敏捷5,体质5,精神9。
精神属性后面那个“异常?+1?”的标注依旧存在。是因为绝症?还是因为别的?这次任务,若非“心弦共振”天赋,他绝对无法察觉新娘的异常和余叔的恶意,早就死无全尸了。
精神属性至关重要。
他思索片刻,将两点属性点再次全部加在了“体质”上。强大的精神力需要健康的身体作为容器,他不能再承受身体突然崩溃的风险。
「体质:5 -> 7」
暖流再次涌现,虽然微弱,但确实让他感觉身体扎实了一些,疲惫感减轻不少。
做完这一切,强烈的困意终于袭来。他倒在床上,甚至来不及脱掉脏污的衣服,就在那“绝对安全”的庇护下,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第二天下午才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默哥!默哥!你在家吗?操,你他妈吓死我了!电话也不接!我还以为你想不开……”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带着毫不作伪的焦急。
是方凌。他从小玩到大的死党,性格咋咋呼呼,却极其讲义气。父母失踪后,他是少数几个还经常来关心陈默的人。
陈默心中一暖,挣扎着爬起来去开门。
门一打开,方凌那张带着担忧的圆脸就凑了过来:“我靠!默哥你咋搞的?脸色这么差?跟被女鬼吸了阳气似的……”他说着就要挤进来。
然而,就在方凌踏入房门的一刹那!
陈默脑海中猛地一刺!「心弦共振」天赋自发运转!
他清晰地“看”到,方凌的周身,特别是肩膀和头顶,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气流**!那气流带着一种阴冷、晦暗、令人极其不适的气息,正缓慢地侵蚀着方凌的生机!
这不是普通的倒霉或者身体不适!这是……**鬼气缠身**!而且似乎已经有一小段时间了!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默哥?你怎么了?见鬼了?”方凌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开玩笑地说道。
陈默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干涩而严肃:
“方凌,你最近……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方凌视角穿插)
方凌被陈默的反应弄得一愣,看着他惨白的脸和凝重的眼神,心里那点宿醉的不适和玩笑的心思瞬间没了。
“我……我没去哪儿啊?”他有点懵,“昨天就跟强子他们老地方喝了点酒,后来……”
后来?
碎片化的记忆涌上来。背光的小巷。那个穿中山装、干瘦邪门的老梆子。地上瘫软的女人。自己冲上去踹的那一脚……踹在硬邦邦像枯木桩上的触感。老家伙那双阴毒得不像活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明明愤怒至极,却偏偏忍了下来,最后一声不吭地溜了……
“呃……好像……是遇到个老变态,在巷子里想捡尸,让我给揍跑了。”方凌挠挠头,尽量说得轻描淡写,“那老家伙眼神挺瘆人的,妈的,想想还有点膈应。”他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好像这样就能搓掉那不舒服的感觉。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中山装老头!捡尸!眼神瘆人!能忍下方凌这种暴脾气年轻人的挑衅却不动手!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是余叔!那个用替身术逃走的老人!他受了伤,急需找人“替”掉身上的伤害或者诅咒!他半夜在外面徘徊,根本不是在捡尸,而是在物色替死鬼!那个醉倒的女人就是他的目标!
而方凌,阴差阳错地打断了他的仪轨,救下了那个女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余叔那种睚眦必报、手段狠毒的老狐狸,被方凌这样一个普通人打断了好事,却没有当场用诡异的手段报复?甚至没有将方凌选为替身?
陈默死死盯着方凌身上那几缕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鬼气。
除非……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方凌身上,有什么东西让余叔忌惮?或者,在方凌打断他的时候,发生了某些自己不知道的、让余叔被迫放弃的事情?
“默哥?你到底咋了?别吓我啊!”方凌看着陈默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心里也开始发毛。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把方凌彻底拖进这个噩梦世界里来,那只会害死他。
“没什么,”他松开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可能就是没休息好,看你脸色也有点发青,以后少喝点夜酒,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少去。”
方凌将信将疑,但看陈默不肯多说,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你没事就行,吓我一跳……你这有吃的没?饿死了。”
陈默看着大大咧咧挤进厨房翻找食物的死党,又看看他周身那不详的灰黑气息,心情沉重到了极点。
余叔肯定已经盯上方凌了。这次失败,绝不会是结束。
那鬼气,就是标记。
休整期的安全,只针对自己。保护不了方凌。
他必须尽快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在他这宝贵的、用寿命换来的十天安全期内。